得知楼于明自杀的消息后,两人没有片刻停留地往家赶。
高铁很快,但需要转车的大巴很慢,重云寨又偏又远,黎宿加了很多钱,才找到愿意载他们回去的出租车。
家里和林朝想的不一样,安静得像是没有人一般。
浓郁的血腥味飘到客厅中,黎宿顺着气味将黎清的房门推开。
楼于明脖颈上的剪刀还没有被人拔掉,凝固的黑红血痂在他青白的皮肤上格外刺目。
床边,黎清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脸上没有表情,头发雪白没有一丝杂色。
听到房门被推开的声音,她转过头,“阿宿,阿朝,你们回来……”
话还没说完,一股热血从她口中涌出。
“妈!”
“黎阿姨!”
两人慌忙靠近,黎宿探查一番,才放下心来,朝林朝安慰道:“急火攻心,没有大碍。”
林朝并没有被安慰到,也没有黎宿看得开。他见到失神的黎清,此时更加迷惑,为什么黎清要为一个对她不好的人这样难过。
黎清推开两人,抹了抹嘴上的血,“阿朝,他死了,把他烧了吧。”
楼于明至死都不肯做重云寨的人,他没资格埋在寨里,只能烧了把骨灰放在家中。
“妈,你……别太伤心。”时间太长,黎宿对于楼于明早已麻木,也说不出什么宽慰人的话,便去楼于明尸体旁,将那剪刀拔下来。
黎清勾了勾唇,“我不伤心,我没得到我想要的,他也没得到他想要的。”
黎宿没接话,林朝愣愣地站在一旁,更不好说什么。
“阿宿,阿朝,听妈妈的话,以后要是遇上自己喜欢,却又不喜欢自己的人,就不要再喜欢了。”黎清摇摇晃晃地站起来,“阿宿,我去你房里睡会,这屋臭了。”
黎清走了,黎宿出门找人抬尸体,林朝则蹲守在黎宿房门口,时不时从门缝里观察黎清的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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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些年,村里大多数人家都已经开始流行火葬,村周围的土地已经快要不够他们土葬。
但不是所有人家都愿意抬着尸体去县里的殡仪馆,也有很多人用一些特殊手段就近焚化。
楼于明没有身份证明,黎宿在村里找了些人,就那样给他烧了,捧了一坛子骨灰回来。
骨灰坛被他放在堂屋桌上,林朝从门边靠过来,给黎宿提了把椅子。
黎宿闭了闭眼,再睁开时说:“我妈让我去车站接你的那天,我是准备要杀楼于明的。”
林朝放在桌上的手一僵,怀疑自己听错了,“什么?”
“有他在,我妈永远都得不到自由,永远都不可能真的开心。”黎宿说,“我不知道她是不是察觉到了我的意图,才故意支开我,让我去接你。”
他停顿了一下,“但很神奇,我一见到你,就打消了要杀楼于明的念头。”
“为什么?”林朝手指抽动了一下。
黎宿没有注意到林朝僵硬的表情,“可能我一见到你,就喜欢上你了吧。我那时候似乎明白了一些我妈的心情,如果自己喜欢的人死了,那才是真正的绝望。”
“一见到我,就喜欢上我了?”林朝重复他的话,明明一开始的时候黎宿是很排斥他的接触的,他还以为……
林朝感到一阵晕眩。
“是啊。”黎宿温柔地看着他,“好像不能自己一样,目光就忍不住跟着你。”
不能自己……
“对不起!”林朝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不是,不是对不起……我,黎宿哥我去上个厕所。”
来不及看黎宿的表情,林朝冲向洗手间,将门“砰”地用脚踢上。
他双手撑在洗手台上,直视镜子中的自己。
眼眶猩红,嘴角下撇,脸色惨白,好像很无辜的样子。
“啪!”他狠狠甩了自己一巴掌。
慌什么?会一见钟情才是正常的不是吗?
黎宿不知道你使的手段,你自己还不知道吗?你以为会有人真的爱你吗?凭什么?你有哪点值得被爱?
林朝在镜子中的人脸上,看不出半点可以被爱的筹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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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家没有为楼于明举行葬礼,除了他们三个,寨里根本没有人和楼于明熟识。
楼于明死了不过半个月,黎家便好似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般,该干什么就干什么。
和以前一样,黎清每天早早出去,有时候回来得早有时候回来得晚。
林朝还以为她已经从难过中走了出来,心情好了点。半夜起床上厕所时,又看见刚回来的黎清在流鼻血。
他慌慌张张地跑过去,抖着手给黎清擦鼻血,怎么也擦不干净,鲜红的血沾到雪白的头发上。
“黎阿姨。”林朝扶着她坐下,心跳久久不能平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