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小白低声道,“皇城根儿下,多点小心绝对没错。”
“知道了知道了,胆小鬼!”
白小白撅着嘴说道,“黄大人,您还真是与众不同,真是天不怕地不怕。”
“谁说的,我怕你们王爷。”
“我倒觉得王爷有时候更怕大人您。”
说到这里,我又想起了玉烟的死,心中愈加烦闷难解无法舒缓。
能找乐子的地方除了清风楼,就只有胜春苑了吧,我有些犹豫地看着小白,这家伙该不会出卖我吧。
果不其然,我前脚还没踏进盛春苑,后脚赵泽荫就到了门外,小白只负责传话,叫我速速离去,某人脸色十分难看。
上了马车,只见赵泽荫抱怀怒视着我,不等我坐稳他吼道,“昨天哭得那么伤心今天就来这种地方寻欢作乐!黄一正!”
“我散散心而已。”
“你哪怕去清风楼呢?!再也不准来这种地方听到没?”
我叹口气,说道,“行吧,那我去清风楼。”
扑上来捧着我的脑袋摇晃,赵泽荫的怒斥声轿子外都听得到,“闭嘴,哪都不准去!”
最后我竟然又跟着赵泽荫回了他的亲王府,我循着之前有秋千的楼台而去,等着小婢女上了茶点水果,我坐在秋千上一边吃着,望着斑驳的树影发呆。
换好了常服,赵泽荫躺在凉丝丝的竹榻上说道,“纵使有消息也不会这么快,耐心点。”
“……我知道。”
“过来。”
跳下秋千,我走到竹榻旁,赵泽荫将我拽到他身边躺着,把我的手按在他赤裸的胸膛上,他闭着眼睛低声道,“皇上今天发了很大的火,为的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他脾气不好,和你一样喜怒无常。”
“我也就罢了,若你胆敢在别人跟前妄论圣上,十颗脑袋都不够砍。”
“……”
“我今天也被骂了。”
我支起脑袋,“啊?为何?”
并没睁眼看我,赵泽荫说道,“你那点心思……你想去雍州对吧,但我只是旁敲侧击一下,就惹怒了皇上。”
“……”
“黄一正,你深得皇上恩宠,你和皇上究竟——”
“因我无权无势无依无靠,视我为可用之人罢了,用着放心不是么。”
这才缓缓睁开眼看向我,赵泽荫又道,“我要提醒你,别卷入不该卷入的旋涡,天子无情,哪怕此刻对你恩宠有加,明天为了某些目的也会毫不犹豫让你命丧黄泉。”
“……王爷若指的是后宫的漩涡,那我会谨慎的。”
翻身将我压在身下,赵泽荫轻轻拨开我的衣领,细密的吻沿着我的下巴尖行到了锁骨处,他停了下来,抚摸着我肩头浅浅的咬痕,皱起了眉,“这是什么。”
“松鼠咬的。你还记得我府上那个叫莺儿的丫头,之前徐鸮给她捉了一只小松鼠,我玩的时候被咬了一口。”
见我说得如此自然脸不红心不跳,赵泽荫不疑有他,他靠在我肩上,声音有些模糊,“我困,陪我睡会儿。”
结果我比他睡得还香,一觉醒来天都快黑了,我身上搭着轻柔的棉纱巾,身边并没有人。也没问赵泽荫哪儿去了,我离开了荣亲王府,见我没有说话的欲望,白小白也默不作声不远不近跟着。顺路去乔娘那里去看看,草帽儿正在帮忙洗碗,我问了他和青莲书院的比试如何,他羞愧地垂着头说他们输了。我叹口气,广安堂原本只是为了救济无家可归的孩子,便是有江鸣之这样的先生教书,也未必能与锦州数一数二的书院一较高下。输便输了,我倒觉得无所谓,不过孩子们哭得稀里哗啦,十分不甘心。
“他们赢得不光彩!”
“怎么说?”
草帽儿忿忿不平道,“他们提前拿到了题目,有所准备。”
“……话说裁判是谁?”
“东篱书院莫字非先生主持的。”草帽儿嘟囔道,“他们合起伙来看我们的笑话。”
东篱书院,莫字非?有些耳熟,我回忆了老半天,原来是季寒山身边那个与我有一面之缘的人。锦州三大书院,青莲、东篱、华庭,皆是人才辈出的地方,出过的进士数不胜数,也与翰林院、国子监关系极为密切,我不太喜欢这帮酸腐的又自视甚高的文人,不接地气。
“这段时间徐大侠不在,你们要把广安堂照料好。这次输了,不还有下次么。”
草帽儿显得有些忧心忡忡,“师父去哪里了?”
……师父?
见我十分惊诧,草帽儿很不开心地撅着嘴说道,“怎么了,我不能拜他为师么……”
我拍拍草帽儿的肩膀,低声道,“你想好了,跟着他注定不会只走白道,懂我的意思吗。”
沉默了一会儿,草帽儿坚定地回答我,“你要成为像他一样的大侠客!让世间一切邪恶闻风丧胆!”
我摸摸草帽儿倔强的头发,笑道,“不得了,我一下子认识了两位闻名江湖的大侠。”
草帽儿捏着拳头在我面前晃晃,他甚少在我面前露出属于他这个年纪应有的笑容,“你要当个好官哦,不然我的拳头可不会放过你。”
我作出求饶的架势,“一定,还请草帽儿大侠手下留情。”
次日,我决定还是去广安堂看看情况,一切如常,江鸣之抽空与我说了说和青莲书院的事儿,倒也不算他们赢得不光彩,无论是文论还是武功,对方确实更胜一筹。
我又问,那个莫字非什么来头?
江鸣之摇摇头道,只说他亦来自曲州小林县。
我一时有些愣了,小林县,那不就是我黄一正的老家么。怪不得之前他说是我的同乡。
心里隐隐觉得有些不太对劲,见我一脸严肃,江鸣之却望着门口,笑了“难得昨天今天都看到公子亲自前来。”
我回头看去,稚气未脱的男人正在望着我。等他慢慢走近,我身边的白小白急忙垂下头去,站也不是跪也不是,反倒是江鸣之一脸淡然,拱手行礼后便回到了课堂中继续教书去了。
“你就是白屈盛赞的那个小白君?”
“……是,见过,见过——”小白的慌乱令他舌头打结,说不出一个完整的句子。
“退下,今天黄大人有要事办。”
“遵旨!”
我坐在廊下望着少年英俊的脸,“昨天也来了?”
坐在我身边,少年没看我,他试探着来碰我的手,“嗯,想着你也许会来。”
见我没有抗拒,他的手紧紧拉住我,十指相扣,微微出汗的手心无法掩饰他的慌张。
“我若是不来呢。”
“……我会去你家里找你,可我怕你赶我走。”
他仍旧不敢看我,睫毛在不安颤动着,我侧身捧着他的脸,委屈都快从他又大又亮的眼睛里溢出来了,“小傻瓜哭呜呜,我不会这样对你的。”
“别生气了好不好,玥儿。”
“来都来了,兑现承诺带你玩一天。”我笑道,“在这里等先生上完课,吃了午饭,等你小憩一会儿我带你清风楼开开眼。”
“好。”
安静地坐着听孩子们读书,听江鸣之讲书,我陪着赵明途做他想做的事,他谦虚地向江鸣之请教,一起探讨许多我听着都会打瞌睡的话题,直到正午都过了,他们仍旧在讨论着。
吃过粗茶淡饭,赵明途躺在简陋的小屋里,我给他扇着扇子,他望着窗外,轻声道,“我不热玥儿,别累着。”
“睡吧,要下雨了。”
“下雨我也不回去。”
我在赵明途额头上亲了一下,“今天我不让你回去。”
他这才放心地睡了过去。
下午时分雨便大了,明途傍晚才醒来,他见我仍在,终于展露了笑容。和他一起往清风楼去,路上他没有说话,只是紧紧拉着我的手。
雨越下越大,一扫闷热,终于变得凉快,清风楼人不如往日多,我们坐在包间里,这里是独立的房间,但是可以看到楼下中央的大舞池。华灯初上,青蕊在池中舞动着,化羽之蛇意味着超脱和新生,曼妙舞姿,如奋力抽芽破土的幼苗,如渴望阳光雨露的花蕊,令人惊叹不已。
明途趴在栏杆上默默看着,周围的欢声笑语好似与他无关。
“妈妈的舞姿也会像这样好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