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就会刊登了。”安洁莉娜说，“我想，德·菲切尔一定不会放过这个卖点的，你以为都像你一样——”

“闭嘴！！”安东尼低声吼道。

安洁莉娜怔了一下，然后摆了摆手：“哼，你的善良就像垃圾桶底腐烂的苹果核一样一文不值，散发着酸臭味、只会引来蚊蝇的后裔。”

安东尼听这话耳熟，便一言不发，幽怨地看着对方。

“蠢货，蠢货！你难道就不想想，她家离警署那么近，为什么偏偏要来我们家报信！”安洁莉娜生气地从浴缸里走了出来，披上浴袍坐在他旁边的小沙发上和他一起烤火。格蕾丝在她身后细心地给她涂抹护发精油。“别再沉溺在你那可怜的空中楼阁里了——尽管也许它很完美。”

安东尼沉默了好一阵，才鄙夷地缓缓开口：“我都不知道你还会用枪。”

安洁莉娜毫不在乎地从旁边的墙上拿起一支收藏用的来福枪，悠闲地跷着脚凳，把枪抱在怀里，对着安东尼。安东尼怒视着她。安洁莉娜一下子扣动了扳机，子弹从安东尼身边擦过，正中他身后不远处古董钢琴上放置的花瓶。花瓶被打得粉碎，瓶里的水全顺着缝隙流进了琴键里。

安东尼一下子跳了起来：“那是我才淘来的！”

安洁莉娜翻了个白眼，把枪竖在身旁：“得了吧安东，你从来不弹钢琴，淘来也是摆设。”

“它就是摆设！”安东尼觉得自己要炸了。

“跟它的主人一样。”安洁莉娜分毫不让地说。

有一瞬间，安东尼觉得自己看见死神了。按理来说，死神没有真实的形态，但此时他认为，死神的形态并不是一定的，面前这位，似乎也随时就能取走自己的性命。看来她已经不再是印象里的洋娃娃了。

“我不需要你的可怜，安东。还有，赶紧把家里的垃圾清走！”她看向钢琴后的小房间里冒出的小脑袋——不是别人，正是罗莎。她从罗莎的门前走过，她就像看垃圾一样看着这位不速之客。“离开我的家！”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对罗莎产生这样大的敌意，但是直觉告诉她一定要这样做。

待她走后，罗莎便静悄悄地走到安东尼身旁，欲哭无泪：“安东......”

安东尼笑了笑：“没关系，我会送您回去的。”

罗莎惊恐地看向他：“您也要赶走我吗——”

“不！”安东尼果断地把双手搭在她的肩膀上，稍事调整后，笑道，“您应该回到绯红城堡去，您才是它的主人，不是吗？振作一点，您要回去重掌大局的！西尔维娅之死，只是她罪有应得而已，而您——城堡唯一的合法继承人——是一定要回去的，那儿是您的家。”

“可是......”罗莎似乎还有所顾虑。

“就职的宴会还要照常开，舞会也是，以后没有人能再禁锢您了。”

罗莎的眼里瞬间有了光芒。她刚要欣然离开，却又被玛格涅洛先生绊住了脚：“德·卡拉莫苏小姐，请来一趟。”罗莎不明所以地走进了他的书房。玛格涅洛先生坐下说道，“关于您之前被绑架并被锁在我的办公室一事，还希望您能在全校师生面前做一个自证。因为，不管您和安娜之间究竟发生过什么，我都绝对相信她不会做出这种事情。”

罗莎反驳道：“不！您难道没有看到她今晚浑身浴血地回来？！”

玛格涅洛先生的喉咙紧了紧：“没有。”

“我、我当时都被迷昏了......”罗莎嗫嚅道。

“对我撒谎是没有意义的。”玛格涅洛先生紧紧地盯着她，几乎要把她盯穿了。“我要你把事情的原委完完整整地说清楚，还安娜一个清白。”

“说清楚可以，但是......”罗莎哽咽了。

玛格涅洛先生一下子看穿了她的心思：“哦，难以开口道歉，是吗？没关系，您只用把事情说清楚就可以了。至于西尔维娅生前散布的那些恐怖和威胁，我们可以既往不咎。”

罗莎一下子注意到了他使用了“我们”这个词，而且不经意加重了语气，她不甘地低下了头，啜泣。

“看您的样子，大约已经懂得我的意思了吧。您不要仗着安东处处站在您那边说话就觉得自己胜券在握一样，安娜毕竟是他的亲妹妹——而且他们长得一模一样——可以说，安娜是世界上另一个他。”

罗莎沉默了一会儿，忧伤地回答道，“您知道的，安娜一直对我很不好，而我扪心自问从未有过什么对不起她的地方！”

“这是两码事。”玛格涅洛先生严肃地说道。尽管他也看出安洁莉娜近来的行为越发古怪和不可控，但他还是对罗莎做出了这样的要求。“您可以回家考虑考虑，不过我不希望在您的宴会上安东尼无法与您共舞。”

“有很多人等着和我跳舞！”罗莎生气地说。

“是的，只要您能接受他们就行。”玛格涅洛先生不让分寸，挑衅地笑道。他自己也觉得很新奇，自己明明都已经一把年纪了，为什么会因为在和小孩子的较量中略占上风而沾沾自喜。人真是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