丧钟的响声回荡整个哈特兰德，安洁莉娜丝毫不顾凛冬的夜风吹痛少女弱嫩的脸颊，开着无顶的游艇扬长而去。来到亚特兰蒂的门口，那些西尔维娅和德·卡拉莫苏家的支持者们早已浑身发颤，双手抱着头蹲在角落，等待最后的剥削。他们原是生活惨淡才来这里下赌，却因为过度的贪婪白搭了性命。

这一次无论他们如何求饶，安洁莉娜也丝毫没有怜悯之心，反而学起了安东尼的语气：“这是传统。”她从某个服务员的托盘中挑选了一把看上去还不错的手枪，学着大人的样子瞄准了目标，“西尔维娅死了，我敢保证，罗莎也会很快倒台，你们就跟着主人一起下地狱去吧。”

“你凭什么知道罗莎小姐也会倒台！你没有资格——！！”

然而安洁莉娜第一次扣动了扳机。这是她第一次开枪，酥麻的震感和爆炸般的响声让她产生了一种说不上来的感受。感觉......好极了？

“是的，也许我不能把话说得太绝对，但很抱歉，你们看不见未来如何了。”安洁莉娜说着，又连扣动了好几下。只是，至于到底是几下，她自己也没有数清楚——她太激动、太紧张了。

那些曾拿着她的未来打赌的人，一个一个倒下，偶尔不小心打穿某个倒霉鬼的大动脉，他的血便像花洒一样喷溅得到处都是，当然，也会溅到她洁白的衣服上，但安洁莉娜不会像安东尼那样嫌脏并且露出厌恶的神情，相反地，她认为这是她的骄傲——尽管她讨厌红色。很快，面前便出现了一大片血泊。她回头示意格蕾丝，格蕾丝就亲手将他们身上有价值的东西搜刮净尽，装入了一个大行李箱中。

“哦，真不敢相信这些都是她杀的。”莫妮卡姨妈有点儿伤心地抹了几滴眼泪。

“得了吧妈妈，”帕特丽夏反倒见怪不怪了，她翻了个白眼，一面看着监控，一面把别人送来的物品放在柜台上计算着价值和利息，“她总有一天会变成这样的。”

待那些人都已经动弹不得了，安洁莉娜便走到质押的大理石桌子旁，从桌上的血泊中拿回了她的吊坠盒。她低着头亲吻了一下吊坠盒，然后把掺血的吊坠盒包在一块干净的手帕里，装进了口袋。

门口的角落有几个人，他们是原来支持莱沙家但赌输了的，此刻正高兴地欢呼着，像是欢迎他们的王归来。然而，安洁莉娜面无表情地走过他们身边，毫不犹豫地开了好几枪，打死了他们，子弹的数量只允许暂时留下最后一个人。那人不寒而栗，颤抖着双腿恍惚地屈膝跪了下来：“为什么......为什么这样对我们......我们可都是支持您的人！”

“是的，可是当我第一次走入这里的时候，你们却因为输了一点儿小钱就说是我把你们害惨了。”安洁莉娜淡漠地说，说完，格蕾丝也为她重新换了一把枪。她再次扣动扳机，收取了最后一个灵魂。

人生真的很奇妙，不久前她还在骂安东尼杀死了道金斯家的一个亲戚，但今天她却已经不知道杀死多少个家族的亲戚了。

亚特兰蒂的服务生们麻木地清洗着血色的地面，然后戴上呼吸机，搬起尸体走到电梯间外沉尸海底。另外一些仆人们拿来了干净的衣物和香水，但被安洁莉娜拒绝了。

亚特兰蒂克一家人从主控室里走出来迎接她。

“姨父，姨妈。”安洁莉娜微微一笑，和他们打起了招呼。

“不愧是赌//徒的后裔，小姐。”亚瑟姨父无可奈何地说，“你又赌赢了。”他说，“可是很抱歉，你似乎没有第二次竞选的机会了。”

安洁莉娜呆呆地立在原处，她的心里已经说了一千遍、一万遍“我知道”，但开口却是“为什么？”

亚瑟姨父翻开了连夜加急的电子报纸，报纸的字还微微发热，头一页的虚拟屏幕上赫然写着巨大的字体：“西尔维娅不是德·卡拉莫苏后裔！！”

安洁莉娜翻看着这些无聊的报道，大概就是西尔维娅真实身份暴露，但她却始终利用自身的权力辖制德·卡拉莫苏家唯一的合法继承人，有时甚至不惜采取暴力手段。一切结束于今晚。罗莎·德·卡拉莫苏小姐含泪道出真相。

“嗤，”安洁莉娜冷笑了一声，把报纸扔在一旁，“西尔维娅为什么会利用自身权力做事，还不是因为她始终被人蒙在鼓里？哼，我只知道，今晚德·菲切尔赚大了。”

“是的，毕竟是这么热卖的新闻。”亚瑟姨父说道。

安洁莉娜直奔主题：“我要开一家新的银行，不开在A层，而是开在B层。”

“B层？”所有热都露出了惊讶的神情。

“是的，B层。”安洁莉娜又重申了一遍，“帝凡的入行标准太高，办事的部门也多得要命，税率太高，这样一来，完全错失了许多良机。如果是我，我就要开一家连最底层穷人也能存得起的银行——”

“从穷人手里赚钱？真不懂你是怎么想的。”帕特丽夏震惊道。

安洁莉娜摆出一个稍安勿躁的表情，介绍道：“听我说完，帕蒂。帝凡的入会标准是交入会金五绿银——也就是五百世通，可通常情况下最底层的E层人月薪只有六百到一千世通，他们当然交不起这个钱，所以只能借贷，然而他们发现自己越借就越还不上，外加帝凡存取都需要十分之一的手续费，每个月还要收取十分之一的税收，这样不仅导致了大量E层人为了躲避还债危机而选择自杀、或者干脆不进行劳动。因此导致了大批劳动力丧失。”她自信地说，“可如果是我，我就不会浪费那么多钱养这么多冗余的部门。”

“你打算怎么做？”帕特丽夏怀疑地问。

“入会不用给钱，而且，每个月我只收百分之三的税，手续费只在达到一定金额后才收取，但也很低。”

“什么？！那样你会拖垮经济的！还有谁会来借贷呢！”

“哦，肯定会有的，帕蒂。”安洁莉娜自信满满地说，“你知道，人的贪欲是无止尽的，总有些傻瓜一定会来——而这个世界上根本不缺这样的傻瓜。相信我。”她拿出一个古老的计算器，每摁一个键就会发出带着细噪的响声，“目前这个世界上的总人口数大约是一百亿，而A层的人只有不到一万人，E层的人大约九十八亿。排除Ⅴ区的二十亿人，E层还有七十八亿，但，帝凡的会员只有五十亿人，剩下的二十八亿人呢？大多是因为达不到标准而无法入会的用户，或者是因为欠债太多还不上而自杀的人。如果我们首先收割了这批人——虽然一个人的财产看起来微不足道，但如果是所有的这些人的话——就能获得一大笔基金，用来吸引没太多钱的D层人，这样就会导致B层大批客户流失，从而使得大批B层公司破产，这样，剩下的公司逐渐离心，就会慢慢向我们靠拢......”她大笑起来，把一听碳酸饮料全灌进嘴里。辛辣的气泡翻涌着滚入喉咙，辣得她眼泪直冒。接着，她一发狠劲，捏扁了那个铁皮罐儿。“哼！是时候让我那个蠢货哥哥从他的大梦里醒过来了！”

安洁莉娜穿着被血染出奇怪花色的衣服回到了家里。安东尼一看见她，就恶心得忍不住掩住口鼻：“你都干了什么！”

“拿回我的东西。”安洁莉娜哼声说道。她径直走入热气腾腾的浴室，脱下了肮脏的衣物，在此之前还不忘把口袋里的挂坠盒拿出来，放在梳妆台上，然后若无其事地走进铺满花瓣的浴缸。安东尼恨得牙根发痒——那是他的洗澡水！“怎么样，戏剧好看吗？”她坏笑着，无聊地戳炸了一个泡泡。

“你没有看到那个场景......”安东尼不忍回忆，他紧张地揉起了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