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兰如遭雷劈一般僵立在原地，两手紧紧抓着手杖的杖头，似乎生怕下一秒电梯坠落。他僵僵地笑了笑：“你……骗、骗人的吧？”

安东尼莫名其妙地看着他：“我骗你干什么。”

诺兰的眼睛里已经波光粼粼了，他大叫道：“放我回去！你这个大骗子——！！”

然而这趟电梯是完全只受安东尼一个人的控制。

管道交通纵横交叠，而且都是透明的，他们能看到他们的祖先缔造的世界。各色的彩灯照得诺兰即使是在墨色的护目镜下也觉得刺眼。

“面具戴好，亲爱的。”安东尼厌恶至极，“这可不只是为了防疫病，还有许多来自下层人之间相互传播的病毒。我听说有好些人都拥挤在堆满垃圾的街头巷尾，和老鼠抢东西吃，那里的疾病可想而知。”

他们经过了好几个管道组的交界口，遇上了其他的电梯间和管道直通车，但识别功能认出了电梯里的人后便会自动停下来让他们先行。

等到电梯在地面上停下，电门打开的一瞬间，即使戴着防毒面具，诺兰也能隐隐感觉到有股恶臭扑面而来。那些人像是阴沟里的老鼠一样纷纷将脸转向这扇几个世纪都没开启过的小门。

安东尼不禁皱了眉，然而旁边很快走来了一个穿着军装、怀里抱着□□的独腿“女人”。她用略带电子细噪的声音说道：“你们是什么人！”待看见安东尼帽子上的白蔷薇后，她迅速识别了面具下的面部，尔后行了个军礼：“二位阁下，恕属下冒昧了。”

安东尼笑着，用戴着白手套的手拍了拍她铁制的肩膀：“023，卡尼梅耶林居然还没有让你报废？看来还是有感情的。”

“不敢当。”023礼貌地微微鞠躬。

“你是军医吧？那正好了，免得我俩外行人员扎不准，反而弄一手血。”

机器是没有感情的，它们的编程里只写着“被上层任用是荣誉”。因此，023在获得指令后仍旧面不改色地行了个军礼：“荣幸之至，阁下。”

安东尼把装着针管的小首饰盒扔给了023：“我要你抽取他们的血样，必要的话，可能需要骨髓，但是我没有那样的东西。”

“属下有。”023回答道。

“再好不过了。”安东尼说完便按着指示亮点往前走。

他们游走在城市的大街小巷，包括地下城。那些乞丐们看见他们的身影，或怨恨，或哀求着爬到他们的脚边：“老爷，请行行好……”

安东尼一直在跟诺兰谈天，压根无暇他顾，更不可能顾及到这些人。

“说真的，这里除了脏乱差，但能看到这样恢宏的建筑物倒也不错。”诺兰说道。

对于那些住在高楼公寓和地下城市里的目标，023会主动让安东尼和诺兰在外面等候，她会进去负责抽血。

“不管是以什么方式，但是人不能死了。”安东尼嘱咐道。

“属下明白。”023机械地说，然后独腿跳着进去，带着一小试剂瓶的血样出来。

但是最后一位似乎遇上了一点麻烦。

那是一个很深很深的巷子。巷子两边坐着的人看上去也不像是乞丐，但也不像是流氓地痞一类的，他们只是用异样的眼光瞧着两位不速之客。安东尼和诺兰扶着手杖站在外面等，里面的确是有了乒乒乓乓的声响，孰料被打出来的却是023。

“混蛋，快点滚开这块地方！”一个少年的声音响了起来。

少年走出深巷，他穿着破旧的棉衣，带着一顶半旧不新的棉制贝雷帽，那张脸兼备了东西方人的特征，黑色的卷发披散在肩上，蓝眼睛像是蒙了一层海雾，一点儿也不好看。

“真恶心。”安东尼嘁声道。

“我不知道你们有什么事，但请不要打扰我们的生活。”少年说。

诺兰看着信息单上的记录：“莫斯里·德尔兰，十七岁。不过很抱歉，你涉嫌殴打上级，被捕了。”

“上级！？”少年怒声说，“C层都是机器人而已！”

“那也是你的上级。”安东尼云淡风轻地说，“它们是为哈特兰德做出贡献的人，也是你的上级，你这个底层里的老鼠！”

少年露出了鄙夷的目光。

“你要拒捕吗？”安东尼说，“或者，我们只是从你身上抽点血而已。”

少年抬脚便踢了上来，然而安东尼侧身一让，躲开了。趁其不意，安东尼便抡起手杖，狠狠地砸了下去——

少年的鼻血流出来，还吐出一口血。血雾喷了安东尼一手。安东尼用力将手杖戳在他的脊梁骨上，让他动弹不得。“真是恶心，本来我以为不用弄脏手了。”

“算了吧，反正整套衣服回去都要销毁了不是吗。”诺兰说道。

023在他的侧颈上扎入针头，并抽出了一管完整的血样。

他手手里一直弹着一枚绿银圆，浑圆的银币上点缀着一粒翡翠，绿银在空中腾转，并且发出清脆的响声。等抽完了血，他便最后一次弹起绿银，但是不再去接，让它掉在少年的脑袋旁边。那可是他今天施舍出去的第一块钱。能换100世通了。

“真是麻烦的下等人！”安东尼恶啐一口后便走了。

少年只觉得天旋地转，直到两眼昏黑之前，他看见的就只有安东尼帽子上别着的白蔷薇。那就是权力的象征吗……

“也真是奇怪，都被打成那样了，这么多人应该也算是他的邻居吧，居然都不出手帮忙？”诺兰稀奇地说。

“万一他得罪了他们所有人呢？”

“那也没有人去抢那枚绿银啊。”

安东尼似乎明白了什么，便冷笑道：“这一点倒是和上层人很像呢，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毕竟谁也不想给自己惹麻烦。但这些人还真是可笑，上层不肯多事是因为害怕牵扯到自身利益，那他们有什么值得担心的？哈哈哈哈哈……”

二人都大笑起来。

023把他们送进了电梯，自觉地站在了电梯外面，帮他们按了回程的按钮并目送他们离开。

天空飘起了蓝色的雨雾。安东尼突然想起了什么不好的会议，脸色黑了下来。鹰喙的面具并不能掩盖他凶恶的目光。

“令人不爽的家伙……”安东尼低声道。

诺兰叹了口气：“算了，一芥草民，明天死在哪儿还不知道呢。”

安东尼又不屑地从齿缝间挤出一个“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