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丽丝蒂娜打电话给了玛格涅洛先生，告知他这段时间安东尼哪也不能去，如果可以，请他务必亲自看守。待将安东尼通过备用的无菌通道送入专车之后，这才松了口气。

她拿起很久以前用的一部手机，从通讯录里打开了星标，叹了口气。

这个号码她有多久没有拨通过了，她自己也记不得，但她一直记得这是没有担任蛇旗院长之前唯一一个加了星标的联系人。但是突然用这么古老的号码打过去，对方会吓一跳吧？还是说，这个在收藏夹里吃了这么多年灰的号码早就成了空号？

克丽丝蒂娜第一次感受到一股从未有过的彷徨，于是她用新手机拨打了那个堪称古老的电话号码，孰料竟然拨通了。

电话那头过了好一会儿才接通：“嗨，宝贝儿——”

“是我。”克丽丝蒂娜说道，他以为对方是因为没有认出来所以才如此热情。

“我知道是你，缇娜。”对方说道，“但我很抱歉的告诉你，现在还不到你打给我的时候。”电话那端有些许杂音以及银制品碰撞在瓷器上的声音。

“为什么啊哥哥？！你要是早就知道了，就更应该帮帮我，算我求你了！”克丽丝蒂娜声音里略略带着鼻音了。

尼古拉斯深吸了一口气，平静地说：“不，现在还不是你最绝望的时候，不是吗。缇娜，再忍一忍，冷静下来，你能做到的。”

“不，我做不到......”克丽丝蒂娜哭道，“你的技术比我高明多了，不是吗！您以慈悲为怀、想要拯救世人，那您应该帮帮我、救救我......”

“缇娜，我从没有说过我想要拯救世人这种话，我还不至于那样高傲和无知。”尼古拉斯说，“你一定可以做得到的，冷静点，就像最开始我教给你的那样。”

克丽丝蒂娜屏住呼吸，泪水的酸涩使得眼眶发胀，本来已经被忘得模糊了的记忆又逐渐清晰起来。那少说也有十三年了，从她进入埃提克上学之后，蛇旗就成了她的家，每天隔着透明的门窗看着尼古拉斯走来走去，记忆是无声的，那是病房里独有的安静。尼古拉斯一直都束着深红的高马尾，鼻梁上架着单边眼镜，那时候克丽丝蒂娜就在办公室里的一个小茶歇室里做作业，看着他在外面办公、或是做研究。十五岁的时候，尼古拉斯第一次双手抓住她的手握住手术刀，她忍着恐惧和兴奋第一次解剖了人的尸体，剖出了那个人坏死的心脏。

“你不要吓我了，哥......”当时的她就是这样哭着说的，谁能想到到今天还是这样。

“你可以做到，胆子大一点。”尼古拉斯平静地说。

“你这个骗子！骗子！！你一直都在骗我，即使我今天主动给你打了电话向你求救——”克丽丝蒂娜说道，“你知道的，自从我从你那儿接手蛇旗之后，我一直都尊重你的选择，从不主动去麻烦你，生怕打扰到你。”

“你不是走投无路的人，我也不是什么诈骗犯。”尼古拉斯极为轻巧地说，“实验室发生的事情我已经都知道了，我倒是相信，那个胆大心细的扑克脸小鬼能干出些大事来。”

安东尼撕掉贴在身上的监测仪，一回到房间，就把一小块橘子形状的东西“剥”开了——是个微型U盘。他将它插入办公桌下的一个抽屉孔内，桌面上方骤然出现了几十个分屏，是在实时监控那些被打入抗生素后幸存的人。

安东尼调配了一杯热咖啡。看来今晚又是一个不眠之夜。

床头柜上方也突然亮起一个分屏——是诺兰的来电。

“说话。”安东尼说了一句。虚拟的屏幕接收到了指令便自动接通了视讯通话。

“安东，你没事吧！”诺兰看起来还挺担心他的。

“没事，诺尔。我在那里偷偷给自己注入了抗生素——”

“你疯了吗！那种东西是能随便——”

“诺尔。”安东尼看了他一眼，“你早就打过了吧，还当我什么都不知道？”他像个大侦探拆穿了犯罪人的罪行一样自豪地说。

诺兰噎住。确实，他在看到兰斯洛特还活蹦乱跳的情景之后，便决定试一试。“你......怎么知道的......”

安东尼的手指划动了一下，视频便转向了办公桌上方的那几十个分屏。诺兰震惊道：“这是！——”

“幸存者的追踪情报，我顺来的。”安东尼平淡地回答道，“这几百支试剂里面只有这支的希望最大，目前这些活着回去的试验者，没有死亡的迹象。”

二人同时缄默，空气突然可怕地凝固了一会儿。

安东尼忽然哼笑了一声：“诺尔，我有一个大胆的想法，你敢来吗？”

诺兰咽了咽口水。他还是有点儿胆小的，但又跃跃欲试。环顾了一下四周，确定周围没有仆人的脚步声和父母的交谈声以后，他便凑近屏幕笑道：“我跟你在一块干过多少坏事，你心里有没有数啊。”

“我要去亲自追踪这些人。你明白吗，我要去下面一趟。没有大人跟着。”

“什么！？”诺兰惊叫出声，但他很快警觉地捂住了嘴巴，稍后才低声质问，“你疯了吗！居然要去贫民窟？！”

“克丽丝蒂娜做事情畏首畏尾，这对于早日得到解药十分不利，而这些人的情报对我们得到解药至关重要。”安东尼回答说，“你想来的话就快点跟上。”

诺兰这下不得不惊骇了：“什么！你难道现在就走？！”

安东尼并不搭话，只说：“来的话记得把防毒面具戴好。”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诺兰在床上翻来覆去了好一会儿，虽然他敢跟安东尼做许多出格的事，但这可是事关性命的大事情......他可不敢拿自己的命开玩笑。但是安东尼呢？安东尼怎么办呢？不对，等等！诺兰看见食指上微微泛光的“鸢尾心脏”，似乎想到了什么。安东那样趾高气昂的家伙，是不可能拿自己的生命随便开玩笑的，他肯定有万全的准备。但是不管怎么样，他还是应该跟去看看，至少确保莱沙家的当家大少爷好好的。

他这样想着，然后披上了外套。

通往下层的管道口很小，胶囊电梯也只有一个一人间。

“快一点啊，我不喜欢等别人。”安东尼蹙着眉说。安东尼的白色羊呢礼帽上还别了一朵新鲜的白蔷薇，这似乎比胸前的十字鹰胸针更具权威。诺兰对他脱帽致意，然后和他一起将手杖夹在怀里，然后挤进了电梯间。

其实上层人的出行套装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最鲜明的区别也就是象征家族的物件或是......衣帽的颜色。就比如现在，两个人都戴着鹰喙防毒面具，身量也差不多，唯一的区别仅在于，安东尼是白色，诺兰是藏青色。

安东尼把要追踪的目标导入了电梯的电脑控制板里，电脑对此加以分析，然后把他们送到要去的地方。

“跟我说说计划呗。”诺兰摩挲着自己的那枚戒指，说道。

安东尼再次定睛在那枚钴蓝色的宝石上，突然发现自己的那颗“海蓝眼”也达不到这样的纯净度，便说：“把你那枚戒指送我怎么样。”

“你想得美。”诺兰回绝了，“这可是象征着我个人的戒指，就能送你了？”

“是不是朋友！我可是一直拿你当亲弟弟一样待！”

“你会要安迪的东西吗？”诺兰反问了一句。

“嘁，我给你十个还不行吗？”安东尼死缠烂打道。

诺兰笑了：“想得美。等我死了就给你！”

安东尼不语。

“快把计划说给我听，这样我也好安排——”

“哪有什么计划，我们只要照着指示追踪就好了。”安东尼回答道。他察觉到诺兰的异样，便警告道，“我可是费尽周折才瞒着教父逃出来的！简而言之就是谁也不知道。所以B层不会安排接待我们的工作，你配合点，我们很快就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