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垃圾山里捡一天垃圾倒是同时满足以上条件,但也必然意味着会输掉赌约。
决逢生难得赌上了一个不加任何限制词的条件,无终并不想输。
无终在高速穷举中排除了一些又一些可能,最后他发现,假如财富的积累不再能依靠知识的交换,剩下的似乎就只有掠夺。
决逢生的赌约不让动用天命,可没有了天命,这里的人类依然弱小,他完全可以用武力迫使一些独居的弱者屈服,掠夺他们的报酬,一周、一个月,或者干脆多找几个人掠夺他们一周一个月的报酬,一万信仰点基于掠夺的途径一下子就触手可及了起来。
思及此处,无终的瞳孔像是终于完成了某种聚焦,发生了细微的转动,他一跃临至集装箱建筑之上的钢架,消失在了太空卫队的动态视觉死角中。
……
“你们知道吗,明天就是世界末日啦!”
“末日那天,世界会变成超大的搅拌机,星域啦,行星啦,漂移的地壳啦全都像果酱一样搅在一起,死掉的人和活着的人全都掉进果酱里面,果酱的世界才没有上下左右,一个人醒来说了句‘早安’,全世界都在到处说‘早安’。
工厂是一个巨大的所有人都能照到阳光的玻璃罐,悬浮在青绿的草地和水色的天空之间,好听的音乐从被风吹起的白色幕帘外飘进来,盖住了机器的噪声。
大家像鱼群一样聚成球状,因为总是齐心协力,再也不用为生存发愁了。难吃的营养膏灭绝了,撒着芝麻的蛋酥一样香甜的食物可以一天吃三顿;工作是自由快乐的事情,像是折一早上的千纸鹤和画一下午的蜡笔画。
哪有人会指责一只千纸鹤的大小和一副蜡笔画的颜色呢?人们在说‘早上好,小鸟先生你今天准备在哪儿做窝’‘哦,小草你又比昨天长得高了点啦’‘你好呀,邻居阿姨’,比起苛责,所有人都更愿意花时间去赞扬另一个人的笑容是多么美丽。
于是不再有好人和坏人,只有幸福的和努力变得更幸福的人。所以贼先生,末日以后你就能成为不再需要做坏事就能获得幸福的人了!”
“知道,知道,抢劫,把信仰点交出来。”
在某个小巷里,一个披着骷髅图案大号夹克的男人领着他鬣狗般的两位小弟拦在了一个矮瘦的女孩面前。
女孩枯黄的短发盖住了大半张脸,鼻尖圆翘,白皙的下巴尖畏光似的向后敛,像一只钻进大衣衣架向外探头的猫。
“好的,贼先生需要多少呢?”女孩很是费劲地从过长的衣袖里伸出半截食指,划拉开终端的转账界面。
“七十。”骷髅夹克男不客气地比出一个数。
“这、这是我工作一星期全部的信仰点。”女孩呆呆地看一眼终端又看一眼堵路的劫匪。
“那又怎样?今天是你的发薪日吧,吉吉,蜚蠊养殖场我不是没有待过,薪水一向是周结的。”骷髅夹克男叫出了女孩的名字,故作亲切地细着嗓门说话,“拜托了,没有你的话,我们一定会饿死在今天的。”
“不要饿死!我有信仰点的!”吉吉吸了吸鼻子,有些低落地耷拉下脑袋,“但是,那个……可以麻烦留一顿饭钱给我吗?我也饿了。”
“饿了就忍忍,实在忍不了就去出卖肾脏嘛,抢劫要是留下什么的话我们可是会在道上丢尽脸面的。”骷髅夹克男不大高兴。
“啊,对不起!”
“不过看在你长得可爱的份上,我倒是可以赊10信仰点给你。”
“真,真的吗?!”吉吉抬起头,被头发遮住大半的脸仍表露出显而易见的感动。
“这么赔钱的事情当然是有条件的。条件是下次发薪的时候还得在这个地方见面,怎么样,这可是无法再退让的大度决定了。”
“可贼先生,明天是世界末日呀,我也拿不准下次发薪的时候呢!”吉吉生怕骷髅夹克男吃亏似的提醒道。
“别管这么多,你就说答不答应吧。”骷髅夹克男对天翻了个白眼,不耐地催促。
“我答应,谢谢你,贼先生!”吉吉一拍胸脯,很是灿烂地笑了起来,“我保证会遵守承诺的。”
骷髅夹克男没有看她,在确认自己的账上果真多了60信仰点后,他便向着两个小弟挥一挥手,转身离开。
他身后的两个小弟也跟着离开,二人低声交谈起来,俱是一副憋着笑的样子。
“嗤,世界末日?真的和传闻中一样啊。”
“是啊,每天都是世界末日,到了第二天就会忘记昨天说的,只记得今天的,要不说是个傻的呢!”
“傻的好啊,要是全世界都傻成这种乖乖给我们送钱的提款机该多好。未成年卖苦力,成年了卖器官,我们躺着就能发财。”
“你想的比她还美。”
“那是,我可不傻。”
“……”
二人正交谈着,却见身前的老大突然停了下来。他们疑惑地向前看去,看到一个通身被长袍遮挡严实,头上也戴着银色钢盔的男人。
他站在集装箱的阴影缠绵的地方,未有言语,一道纯洁得近于残酷的气质已如折射了光的冰棱,刺目地扎来。
“抢劫。”
随之而来的是极为天经地义的两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