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贺兰尤在硬板床上翻了个身,竹席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白日里穆清源那片刺目的血肉模糊和那句“做人艰难”的鬼话,如同两只恼人的蚊蚋,在他脑海里嗡嗡盘旋,搅得他心烦意乱。
“艹!”
他猛地坐起身,凌厉目光在黑暗中烦躁地闪烁。
那冰块脸到底处理伤势没有?
别他妈真把自己当凡人,窝囊地死在破伤风上。
他堂堂魔君丢不起这人。
念头一起,势同野火燎原,再难按捺。
“真他妈的麻烦!”
贺兰尤低咒一声,翻身下榻,赤着精壮的上身,大步流星走向隔壁,这次连门都懒得踹了,直接一掌拍在门板上。
本就单薄的门闩应声断裂。
屋内,穆清源正侧卧在床,背朝上。
白日剧痛耗神,此刻呼吸均匀,似已入眠。
贺兰尤闯入的动静令他瞬间惊醒,眼睛在黑暗中倏然睁开,寒光乍现。他下意识欲起身,却牵动后背伤处,动作稍稍一滞。
贺兰尤已如一阵风般卷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盯着他,墨瞳在昏暗里灼灼生光,带着不容置疑的蛮横:
“别装死,起来,让老子看看你那破伤好点没。”
穆清源眉头紧锁,声音低哑和冷意:
“出去。我没事。”
“没事?”贺兰尤嗤笑一声,俯身就去拽他裹在身上的薄被,“没事你趴着睡觉?少废话!”
“放肆。”穆清源眸中寒芒更盛,反手格挡。
他虽带伤,动作依旧迅捷精准,两人手臂瞬间在空中交缠,腕骨相抵,劲力激荡。
贺兰尤眼睛一眯,戾气陡生。
“敬酒不吃吃罚酒!”
他不再留手,另一只手如毒蛇般探出,直扣穆清源肩颈要穴,穆清源拧身闪避,抬膝格挡,两人竟在狭窄的床榻之上,拳来脚往,无声地缠斗起来。
被褥翻飞,床板呻吟,空气被凌厉的劲风撕裂。
穆清源终究重伤在身,动作迟滞了一瞬,贺兰尤觑准破绽,五指如铁钳般猛地扣住他双腕,膝盖狠狠顶住他后腰处,牵扯到伤口,穆清源闷哼一声,贺兰尤趁机发力,猛地将他整个人面朝下死死按在床板上。
“老实点。”
“再打,你也打不过我。”
贺兰尤低喝,气息微促。
他一条腿屈膝压住穆清源劲瘦的腰,双手毫不留情地去扯那件碍事的中衣。
“贺兰尤!”
穆清源又惊又怒,眼中燃起冰冷火焰,奋力挣扎,却因腰背被制,难以发力。
只听几声布帛撕裂的脆响,中衣连同里裤,竟被贺兰尤三两下粗暴地扯落,微凉的夜气瞬间包裹了身体。
穆清源全身一僵。
紧实流畅的背脊线条、劲窄的腰身、直至那依旧狰狞的臀腿伤痕,再无遮掩地暴露在身后之人的视线下。他耳根瞬间染上薄红,是极致的羞愤与恼怒,咬紧牙关,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混账!快放开我……”
贺兰尤的目光倒是坦荡得很。
但瞧见穆清源的别扭之态,他难得福至心灵一回,后知后觉身下这人约摸是不喜欢别人碰他,还有看到他的身体。
他扫过那片狼藉的伤处,见皮肉虽未愈合,但血迹已干,淤紫更深,显然并未恶化,他撇撇嘴,非但没半点不好意思,反而理直气壮地嗤道:
“身外化相,区区一副皮囊,有何可遮掩?”
“瞧你那点出息,九重天的清规戒律把你脑子都腌入味了!”
他顿了顿,像是忽然想到什么,墨瞳里闪过一片清明,竟开始动手解自己本就松垮的裤带。
“要不,老子也让你看回来?”
“互不相欠!”
话音未落,他已利落地褪下长裤,浑身上下再无寸缕,就那么赤条条、大剌剌地盘腿坐在了趴着的穆清源身侧。
结实虬劲的肌肉在昏暗光线下起伏,麦色皮肤泛着野性光泽,与穆清源冷玉般的脊背形成鲜明对比,充满了原始而蛮横的力量感。
穆清源惊恐地喝制他,但全然无用。
只觉身侧床榻一沉,眼角余光瞥见那一片刺目的赤裸,墨瞳猛地一缩,几乎要喷出火来。他猛地闭上眼,下颌线绷得死紧,仿佛再多看一眼都是亵渎。双唇紧闭,再不愿多说一句话,他已然知道不管说什么,贺兰尤都是我行我素。
“嗤,假正经。”
贺兰尤浑不在意地嗤笑一声,随即收敛了那副玩世不恭的姿态。
墨瞳中戾气散去,转而凝聚起专注的幽暗光芒,他不再废话,伸出右手,掌心向下,悬于穆清源那片狰狞的伤痕之上。
一股精纯霸道的魔气带着奇异生机,如同暗流般自他掌心涌出,缓缓笼罩住那片皮开肉绽。那魔气并非毁灭性的灼热,反而带着一种冰凉却深入骨髓的抚慰感,小心翼翼地探入受损的肌理,刺激着血肉再生,驱散淤积的瘀血与火毒。
穆清源身体瞬间紧绷。
一股带着侵略性的力量侵入体内,与他的神力本能地产生排斥,剧痛中混杂着奇异的麻痒和冰凉,让他闷哼出声,肌肉不受控制地微微痉挛。
“别动!”
贺兰尤低斥一声,左手按在他未受伤的肩胛骨上,力道沉稳,既是压制,也是支撑。他掌心魔气源源不断,专注地梳理着那些混乱的伤口。
掌心下那冰凉霸道的魔气缓缓收束。
穆清源背上那片狰狞的伤痕立时痊愈如初,但余下大片触目的青红交错,火辣辣的剧痛被一种深入骨髓的麻痒取代,仿佛有无数细小的活物在皮下游走。
贺兰尤收回手。
掌心残留着的微凉触感,还有与神力本能排斥带来的细微刺痛。
他随意甩了甩手腕,随意扫过那白得发亮的脊背,撇了撇嘴说“行了”,语气带着施恩般的理所当然。
一切事毕,他竟毫无起身之意。
高大身躯向后一仰,直接重重砸在穆清源身侧那尚有余温的床板上。
长腿大大咧咧地岔开,手臂枕在脑后,赤条条的麦色胸膛在昏暗里起伏,瞬间占据了这简陋床榻的大半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