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从躺椅上弹起,眼瞳收缩成针尖,随即爆发出焚天煮海般的暴戾杀气。
周身魔气不受控制地轰然炸开,将身下的躺椅碾成齑粉。
“谁!”
一声怒吼震得院墙簌簌落灰。
他一步跨到穆清源面前,五指成爪,几乎要抓碎那门框,眼底翻涌着嗜血猩红,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嘶哑扭曲。
“谁他妈敢伤你?”
“老子去把他全家挫骨扬灰,一寸寸碾碎喂狗!!”
狂暴魔气如飓风在小院中肆虐,草木低伏,连空气都在燃烧。
穆清源却似对这滔天杀意毫无所觉。
他抬起头,里面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疲惫与隐忍的痛楚,避开贺兰尤几乎要噬人的目光,声音低哑得几乎听不清:
“…无事。”
说完,他不再看贺兰尤,强撑着最后的力气,扶着墙壁,一步一步,极其缓慢地挪向自己的房间。
每一步,都在青石地面上留下一个淡淡的脚印。
“砰。”
房门在他身后轻轻关上,隔绝了外面那几乎要毁灭一切的暴怒魔息。
贺兰尤僵立在原地,五指深深抠进门框木头里,木屑簌簌而下。
墨瞳死死盯着穆清源消失的方向,猩红杀意非但没有平息,反而如同被浇了油的岩浆,更加狂暴地翻腾燃烧。
那一声“无事”,比任何挑衅都更让他怒火攻心。
“好,好得很!”
贺兰尤被那扇紧闭的房门隔绝在外,满腔焚天怒火无处倾泻,几乎要将这小院连同自己一并点燃。
不对!
一个念头如同冰水,猛地浇进他沸腾的识海。
怒火稍滞,红杀意被一丝难以置信的荒谬取代。
这冰块脸是九重天的战神!
皮肉之伤,于他而言不过拂尘扫过,施个法诀,运转神力,顷刻间便能血肉复生,连道白印都不会留下。除非……是妖魔所伤,神力受制……
念头至此,贺兰尤再顾不得许多,魔气一收,抬脚狠狠踹向那扇薄薄的木板门。
门扉洞开!
屋内光线清亮,带着一股新鲜的血腥气。
贺兰尤一步踏入,目光如电般扫去,动作骤然僵住。
穆清源正背对着门口,站在床边。
素白的外袍委顿于地,贴身的中衣褪至臀中间,还在保持下滑的姿势,大片冷玉般光洁紧实的背脊暴露,线条坚韧流畅,宛如精工雕琢。
然而,自那紧窄腰线向下,景象却陡然变得狰狞可怖,交错重叠着道道深紫色的淤痕和绽开的皮肉,暗红凝血与新渗血珠混杂,在白得发光的肌肤上形成触目惊心的对比,如同名贵的素绢被粗暴撕裂,泼上了污浊。
贺兰尤的视线,从那段线条完美的腰背,死死钉在了那片血肉模糊之上。
刚刚压下的暴戾杀意“轰”地一声再次腾起。
没有羞赧,而是极致愤怒。
谁敢在他眼皮底下,将这样的伤痕留在穆清源身上?!
穆清源显然没料到他会直接破门闯入。
闻声猛地回头,眼里罕见地掠过惊愕,他几乎是本能地,一把将褪下的中衣用力向上拉扯,试图掩住身后那片狼藉,动作间牵动伤处,痛得他眉峰紧蹙,闷哼一声,额角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
“你……”
穆清源带着一丝薄怒,低声斥了一个字。
“掩什么掩!”
贺兰尤一步跨到他面前,熊熊烈焰还在眼里燃烧,几乎要灼穿对方,他指着那片被衣物匆忙遮盖的伤处,声音拔高,字字如刀:
“穆清源,你是不是被人打傻了?”
“你他妈是九重天的战神,无坚不摧那个!这点皮肉伤,你动动手指头就能让它消失,装什么凡夫俗子忍痛挨揍!”
“你脑子呢!”
他气得胸膛起伏,仿佛穆清源不疗伤是比被打更不可饶恕的罪过。
穆清源被他吼得微微偏过头,避开那几乎要喷到脸上的灼热气息,拉扯衣物的手因用力而指节发白,后背的剧痛让他呼吸都有些滞涩。
他沉默了几息,没有辩解,没有反驳贺兰尤的质问,仿佛那咆哮只是穿堂而过的疾风。
半晌,穆清源缓缓抬起眼睑,望向窗外那方天空,天色灰蒙蒙的。
眼神里没有了惯常的冰冷漠然,只有一种深沉的疲惫与茫然。
他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贺兰尤从未听过的困惑,轻轻飘散在充斥着血腥与怒气的空气里:
“……原来,做人竟是这般艰难……”
贺兰尤所有的咆哮和斥责,在这一句轻飘飘的话语面前,戛然而止。
他像被一道无形的惊雷劈中,猛地瞪大了眼睛,眼里翻涌的怒火冻结,化为一片无法理解的错愕。
他盯着穆清源那张苍白的侧脸,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人。
“你……”贺兰尤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充满了荒谬感,“你说什么鬼话?!
他猛地一把攥住穆清源的手臂,力道之大几乎要捏碎骨头,试图将他从那种诡异的失神状态中摇醒,
声音近乎咆哮,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恐慌:
“穆清源!”
“你给老子清醒点,看看你自己,你是战神,不是什么狗屁凡人,你脑子真的出问题了?!”
“妈的,这凡间住不得了!”
穆清源被他攥得生疼,身体晃了晃,却没有挣脱。
他只是慢慢转回视线,对上贺兰尤的眼睛,那里面映出的,是一个苍白的倒影,眼中带着巨大困惑
那困惑,比任何刀剑,都更让贺兰尤感到心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