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妖庞大的身躯猛地僵住。
猩红兽瞳中狂暴的嗜血瞬间被无边的恐惧和难以置信取代,它想怒吼,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漏气声,妖血从咽喉和口中狂涌而出!
穆清源手腕一拧,沉月戟在虎妖体内猛地一绞,磅礴的神力顺着戟身汹涌灌入。
虎妖体内传来沉闷的爆裂声。
它最后发出一声凄厉绝望的哀嚎,庞大的身躯剧烈抽搐几下,轰然倒地。
猩红兽瞳中的光芒迅速黯淡,最终彻底熄灭。
烟尘渐散。
穆清源缓缓抽出沉月戟。
沉月戟刃上,暗金色的妖血蜿蜒滴落,不染分毫。
他月白的布袍依旧洁净,只是呼吸略有些急促,持戟的手稳定如初,墨色的眸子冷冷扫过虎妖的尸身,确认其生机彻底断绝。
贺兰尤站在一旁,他拍了拍手,仿佛只是拂去一点灰尘,看着穆清源啧啧道:“行啊,下手够利索,不过……”他转向那幽深的虎穴,嘴角勾起一抹邪气弧度,“这畜生的老窝里,说不定还藏着点好东西呢?”
浓重的血腥与妖气混杂,弥漫在阴冷的溶洞之中。
穆清源墨色眸子扫过洞内深处,借着洞外透入的微光,可见洞壁角落堆积着森森白骨,有新有旧,触目惊心,而在稍远些一处稍显干燥的乱石后,一个蜷缩的身影引起了他的注意。
他快步上前,沉月戟戟尖轻点地面三寸。
那人正是二狗子的爹,猎户张大山。
他面色青灰,嘴唇发紫,呼吸微弱得几乎断绝,左臂衣袖破碎,一道深可见骨的爪痕狰狞地印在小臂上,伤口边缘皮肉翻卷,泛着诡异的乌黑色泽,丝丝缕缕的黑气正从中缓缓渗出,显然是被虎妖爪牙所伤,邪气入体。
贺兰尤慢悠悠踱步过来,瞥了一眼张大山的状态,只随意道:
“命挺硬,还没死透。”
穆清源恍若未闻。
他单膝点地,将沉月戟斜倚在旁,月白布袍下摆沾染了洞中湿冷的尘土,他并指如剑,指尖凝起一点温润纯净的银色毫芒,快如闪电般点向张大山眉心。
那点银芒没入张大山眉心,他青灰的面色似乎缓和了一丝,紊乱气息也被强行稳住。
紧接着,穆清源指尖银芒流转,移至张大山手臂的伤口上方。
银芒如同活物,丝丝缕缕探入那翻卷的皮肉之中。
只见伤口处渗出的黑气如同遇到克星,发出细微的“滋滋”声响,迅速消融退散,翻卷的皮肉在银芒滋养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止血、收口,最终只留下一道狰狞却已无邪气缠绕的疤痕。
做完这一切,穆清源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气息也略有不稳。
他小心地将昏迷的张大山移至一块相对干净平坦的石台上,脱下自己的月白外袍,轻轻覆在他身上。
贺兰尤抱臂靠在洞壁,墨色眼瞳观察穆清源这一系列行云流水的动作,见他全然不顾耗费心力。
他撇了撇嘴,觉得有些无趣。
救人?
这冰块脸真是闲得慌。
然而,穆清源并未停歇,他起身,走向那堆累累白骨,深沉的目光扫过那些残缺的骸骨,深处却似有沉重波澜。
他寻了一处相对空旷的洞中平地,盘膝坐下,双手缓缓合十于胸前,指节分明,姿态端严。
洞内霎时一片寂静,只有水滴从岩顶坠落的嘀嗒声。
贺兰尤墨瞳微眯,看着穆清源这突如其来的举动,眉梢微挑,不知他又要做什么。
穆清源眼帘低垂,薄唇微启。
一段古老、低沉而庄严的经文,如同自亘古流淌而来的溪流,自他唇齿间清晰吐出:
“南无阿弥多婆夜,哆他伽多夜,哆地夜他……”
每一个梵音都仿佛带着重量,初时只在洞中回荡,低沉而肃穆,渐渐地,那经文之声不再仅仅是声音,肉眼可见的,散发着柔和银辉的细小符文,随着诵念从他合十的掌心间氤氲生出。
如同夏夜流萤,轻盈地飘散开来。
这些银色的符文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它们不再局限于穆清源周身,而是如同被无形的力量牵引,缓缓飞向洞壁角落那些散落白骨,符文轻柔地附着在骸骨之上,点点银光渗入,像是在安抚那早已消散却仍被困于此地的残魂怨念。
诵经声越来越宏大,银色符文洪流也随之壮大。
它们汇聚成一条朦胧的光带,如同一条银色的星河,向着洞外流淌而去,光带所过之处,洞中弥漫的血腥与煞气如同冰雪消融,被涤荡一空,只留下一种难以言喻的洁净与安宁。
光带涌出洞口,并未消散,反而继续向上向外蔓延,银色的符文如同细雨,无声无息地洒落,笼罩了整个山头,继而向着更远的山峦扩展。
凡经文之力所及,山中残留的妖氛戾气被悄然净化,连带着那些因恐惧而蛰伏的生灵,都仿佛感受到了一种久违的平静。
梵音如潮,银符涤荡山川。
贺兰尤起初还带着几分看戏的兴致,眼瞳追随着那些飘散的银色符文。
他觉得这景象倒有几分新奇,冰块脸念经的样子也板正得可笑,他甚至饶有兴致地数了数飘过眼前的符文数量。
然而,这庄严的诵念声持续不断,低沉而重复。洞中的氛围越来越肃穆、空灵,与贺兰尤骨子里那份跳脱不羁格格不入,他百无聊赖地换了个姿势,屈起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自己的膝盖骨。
敲了十七八下后,他的目光渐渐飘忽。
眼瞳先是掠过穆清源低垂的眼睫,觉得那睫毛长得有些碍眼,又扫过他合十的双手,觉得那姿势太僵硬,视线最终落在他微微开合的薄唇上……
这经文……到底有完没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