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一前一后,速度极快,眨眼便没入林海。
穆清源身形在林间疾掠,目光如电,扫过地面残枝落叶。
他并非漫无目的搜寻。
行至一处陡峭山坳,他骤然停下脚步,沉月戟尖斜指地面一处被枯叶半掩的暗褐色痕迹——那是早已凝固发黑的血迹。再往前几步,一股浓烈的血腥腐臭混合着野兽腥臊的气息扑面而来。
拨开茂密的灌木丛,一具残缺不全的尸身赫然呈现。
一个满脸胡渣的中年男人,却不是二狗子他爹。
衣物被撕扯得稀烂,胸腹被掏开,内脏不翼而飞,肢体上布满野兽撕咬啃噬的痕迹,惨不忍睹,死亡时间已超过半日。
贺兰尤随后赶到,瞥了一眼尸身,毫无波澜,只咂了咂嘴:
“啧,吃得还挺干净。”
穆清源墨眸微沉,掠过一丝冰冷怒意,但并未停留,他蹲下身,指尖捻起一点沾染在草叶上的粘稠涎液,凑近鼻端一嗅,浓烈的腥臊中,混杂着一丝极淡却异常暴虐的妖气。
非寻常猛兽。
他站起身,沉月戟斜指前方密林深处,声音冷冽如冰:“这边。妖气未散,循迹可追。” 语毕,身影再次掠出,速度更快几分。
贺兰尤饶有兴致地跟上。
追踪妖气,这倒比单纯找人尸有趣些。
两人循着那丝若有若无的气息,在林间穿梭,穆清源化身最精密的猎犬,总能从最细微的痕迹——被踩断的草茎、树干上不起眼的爪痕、空气中残留的腥风——精准捕捉到方向。
贺兰尤则优哉游哉地缀在后面,好奇地打量着穆清源专注追踪的侧脸,觉得这冰块脸认真起来,倒比平日那副死气沉沉的样子顺眼些。
翻过一道险峻的山梁,前方出现一个巨大的天然溶洞。
洞口怪石嶙峋,藤蔓垂挂如帘。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腥臊妖气混杂着浓重的血腥味,如同实质般从洞内汹涌而出。
洞口散落着森森白骨,有人骨,亦有兽骨,在幽暗的光线下泛着惨白的光。
“呵,就是这儿了。”
贺兰尤抱臂而立,盯着那幽深洞口,嗜血兴奋呼啦啦往外冒,“好浓的煞气,看来是个老饕餮。”
穆清源停在洞口十丈外,沉月戟斜指地面,戟尖寒芒吞吐。
他闭目凝神一瞬,再睁眼时,墨眸锐利如鹰隼。
“孽畜,滚出来。”
一声清叱,直贯洞窟深处。
“吼——”
回应他的,是一声震天动地的虎啸。狂暴的音浪冲出洞口,震得山石簌簌滚落,草木倒伏,一股腥风扑面,威压令人窒息。
紧接着,一道庞大的身影猛地从洞内扑出。
那赫然是一只吊睛白额巨虎。
体型远超寻常猛虎数倍,宛如一座移动的小山,浑身皮毛并非寻常黄黑条纹,而是呈现一种诡异的暗金色泽,根根如钢针倒竖,一双虎目猩红如血,充斥着狂暴的嗜血与贪婪。獠牙外露,寒光森森,涎液顺着嘴角滴落,腐蚀得地面滋滋作响,周身妖气翻滚,凝成实质般的黑红煞风,搅动得四周飞沙走石。
千年虎妖!
盘踞此地,专以血肉生灵为食,凶焰滔天。
“哇——块头不小。”贺兰尤血瞳一亮,拖着长长的调子,非但不惧,反而舔了舔嘴唇,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让老子……”
他话未说完,身侧的穆清源已然动了。
穆清源足下发力,身形如一道闪电,月白布袍在狂风中鼓荡,手中沉月戟化作一道撕裂空间的银色厉芒。
戟出如龙。
戟身带着万钧巨力,悍然砸向虎妖扑来的利爪,硬撼其锋芒。
金铁交鸣般的巨响炸开,气浪狂卷。
虎妖吃痛怒吼,利爪微滞。
穆清源借力旋身,戟随身走,沉月戟月牙刃巧妙一勾一带,竟将虎妖庞大身躯带得一个趔趄,虎妖暴怒,血盆大口张开,腥臭的妖风裹挟着音波,直噬穆清源头颅。
穆清源眼神冰寒,沉腰坐马,沉月戟猛然回撤,戟刃划出一道凄厉的弧光,自上而下,直斩虎妖顶门。
虎妖猩红兽瞳中闪过一丝惊骇,庞大身躯猛地侧头躲避,戟刃擦着虎妖脖颈而过,带起一溜暗黑色的妖血和一大片钢针般的毛发。
剧痛彻底激发了虎妖的凶性。
它周身妖气爆发,暗金色皮毛根根竖立,如同披上了一层荆棘魔甲,利爪挥出,带起五道撕裂空气的血色爪芒。
威势比之前强了数倍不止。
穆清源戟势被狂暴妖气所阻,身形微顿。虎妖抓住机会,巨口再次噬咬而来,獠牙寒光刺目。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身影鬼魅般切入战局。
“打架一个人争着去,冰块脸你不厚道!”贺兰尤带着戏谑的声音响起。
他并指如刀,快如闪电般点在虎妖扑击路线上的一块凸起山岩上,那坚硬的山岩瞬间化为齑粉,无数尖锐石片如同暴雨梨花,劈头盖脸激射向虎妖猩红的双目和脆弱的鼻吻。
虎妖猝不及防,本能地闭眼扭头闪避,噬咬之势瓦解。
沉月戟银光大盛,戟身如游龙般一抖,震开残余妖气,一道凝聚到极致的锋芒,带着洞穿一切的决绝与神罚之威,精准无比地刺入虎妖咽喉下方那一片相对柔软的暗金色皮毛。
戟刃贯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