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蹲下身,血瞳亮晶晶地凑近穆清源愤怒的脸,故意拖长了调子:
“这仇嘛……老子先记着。”
“以后——”
他伸出手指,隔着一段距离,虚虚点了点穆清源的鼻尖,笑容扩大,露出一口牙齿:
“还你一个大的!”
贺兰尤俯视地上只能用冰寒眼神杀人的穆清源,胸口的闷气总算消散了大半,但那股被“恩将仇报”的憋屈感却挥之不去。
不能打,看着又碍眼。
贺兰尤血瞳滴溜溜一转,一个损到家的念头冒了出来。
“啧,行吧。”他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笑容极其欠扁,“既然你这冰块脸不识好歹,老子也懒得伺候了。”
话音未落,他猛地俯身,一把抓住捆住穆清源双臂的银色绳索末端,像提麻袋一样,毫不客气地将人倒提了起来。
穆清源猝不及防,被倒提着,沉重银甲加上身体的重量,绳索瞬间勒得更深,几乎嵌入甲片缝隙,眩晕感同时袭来,他长发垂落,遮住煞白的脸,只有那双眼睛瞪着贺兰尤,恨意一分不减。
贺兰尤对他的目光视若无睹。
反而恶趣味掂量一下,嫌弃道:“啧,一身破铜烂铁,死沉。”
说罢,他身形一晃,冲天而起。
九重天,浮光殿。
他并未走南天门正途,而是如同鬼魅般在高天罡风与云层裂隙间穿梭,巧妙地避开了几处巡逻天兵的感知范围,魔威被他收敛得近乎于无,只有手中的重物偶尔闷哼出声。
不过片刻,浮光殿已在眼前。
贺兰尤没有丝毫停顿,血光一闪,便无视了殿外禁制,如同回自己家一般,径直穿透殿门,闯入内室。
穆清源被贺兰尤像丢包袱一样,扔在宽大床榻上。
这被当成物件随意丢弃的屈辱,让穆清源几乎咬碎银牙。
贺兰尤却似乎觉得这还不够。
他环视了一下这清冷简洁的寝殿,根本没有一丝烟火气,目光落在那张被穆清源砸出褶皱的床榻上,眉毛一挑。
“你这床,看着倒比你这人软和。”
他嘀咕一句,就那么堂而皇之地,跨上了那张属于冷面将军的卧榻。
“滚下去!”
穆清源目眦欲裂,被捆缚的身体因暴怒而微微颤抖,厉声呵斥,若非绳索禁锢,他定要扑上去与这魔头同归于尽。
贺兰尤充耳不闻。
他大喇喇地在柔软的云锦被褥上走了两步,然后在穆清源几乎要喷火的目光注视下,整个人向后一倒。
身躯结结实实砸在床榻上,甚至因为弹性还微微弹了两下。
这还不算完。
他居然在穆清源身侧那还算宽敞的地方,毫无形象地左右翻滚起来……
“唔,左边软点……”
“右边也还行……”
“嘿,这云锦料子不错,滑溜溜的……”
他一边滚,还一边煞有介事地评价着,甚至故意把脑袋凑近动弹不得的穆清源,用力嗅了嗅,然后皱着鼻子道:
“啧,一股子冰块味儿。”
“你!你——”穆清源从齿缝里挤出一个字,额角青筋暴跳,冷白脸颊因愤怒和屈辱,泛起薄红。
他从未受过如此奇耻大辱。
这魔头,竟敢……竟敢在他卧榻之上如此撒野。
贺兰尤滚够了,终于心满意足地坐起身,看着穆清源那副恨不得生啖其肉的模样,心情瞬间大好,之前的憋屈一扫而空。
“行了行了,”他跳下床榻,掸了掸玄色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对穆清源摆摆手,“看你这小气样儿,滚两下又滚不坏。”
他走到殿门口,身形微顿,似乎想起了什么,又转回头。
脸上那恶劣的笑容收了几分,带上一点可以称之为认真的神色,虽然语气依旧欠揍:
“喂,冰块脸,”
他指了指穆清源,“那什么……你晕了七七四十九天这事,真不赖我……”
穆清源眼中怒火更炽,几乎要凝成实质:这魔头竟以为他在乎的是晕厥?
贺兰尤浑然不觉,自顾自地解释,语气里还带着点无辜的抱怨:
“我真没想毒晕你,老子一片好心。要怪就怪我这血太厉害了点,这我也没办法啊。”他摊了摊手,一副我也很无奈的表情,然后下了结论:
“所以,你要怪就怪自己身子骨太差。”
“不能赖我。”
说完,他似乎觉得自己解释得非常到位,满意地点点头。
身影化作一道墨色流光,遁入天际。
穆清源躺在凌乱不堪的云锦床榻上,银甲冰冷,绳索勒骨。
胸膛剧烈起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