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头刚闪过,青石上原本气息绵长的身影,毫无征兆地暴起。
紧闭的眼眸猛地睁开。
眸中并非初醒的迷茫,而是足以冻结潭水的冰寒与惊怒,冷冽目光如两道寒电,瞬间刺向近在咫尺的贺兰尤。
穆清源甚至来不及感受身体的状态,视线扫过自身——面甲不翼而飞,墨发披散肩头,银甲护胸处繁复的系带竟松开了两道,露出内里玄色紧身衣的一角领口……
被亵渎的暴怒,轰然冲上穆清源的天灵。
“尔敢!”
一声厉喝。
穆清源根本不给贺兰尤任何反应或解释的机会,右掌已裹挟着暴怒的仙元,带着玉石俱焚的决绝,悍然印向贺兰尤毫无防备的胸膛。
这一掌含怒而发,快如奔雷。
贺兰尤血那点兴味盎然的探究转瞬化为惊愕,他万万没料到这冰块脸刚醒就下如此狠手,仓促间只来得及将护身魔元本能地聚于胸前。
巨响在山谷中炸开。
贺兰尤只觉一股沛然巨力狠狠撞在胸口,护身魔元剧烈震荡,气血猛地翻涌。他闷哼一声,高大身躯竟被这一掌之力震得向后踉跄数步,后背撞在一株粗壮的翠竹上,竹身震颤,落叶纷飞。
他捂着隐隐作痛的胸口,俊美的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错愕,还有倏忽腾起的暴怒:
“你……!”
穆清源一掌击出,借力旋身落地。
体内尚未完全平息的魔血异力让他身形微晃,但那双冰寒眸子却死死锁定贺兰尤,杀意凛然。
他反手便欲召唤沉月戟。
“好!好得很!”
贺兰尤被这一掌彻底打出了真火,血瞳中戾气暴涨,哪里还有半分之前的慵懒好奇,他怒极反笑,“老子好心救你,你倒恩将仇报?”
话音未落,身影已如鬼魅般消失在原地。
穆清源瞳孔一缩,狂暴魔威瞬间笼罩周身,他强提仙元,沉月戟虚影在掌心凝聚,一式凌厉的横扫千军便欲斩出。
然而,贺兰尤的速度更快。
一只覆着玄色魔纹的手,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扣住了穆清源凝聚戟影的手腕,五指如烙铁,牢牢禁锢。
穆清源手腕剧痛,仙元一滞,戟影瞬间溃散。
他另一手并指如剑,直刺贺兰尤咽喉。
贺兰尤一手探出,同样精准地扣住了穆清源刺来的剑指,同时,他扣住穆清源手腕的那只手猛地发力,向前一带。穆清源本就被魔血异力侵扰,此刻双手受制,力道牵引之下,脚下虚浮,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向前一个趔趄。
此时,贺兰尤凌空一抓。
只见原本散落在青石旁一卷银色绳索飞入他手中,那绳索入手冰凉柔韧,隐有仙纹流动。
“捆仙索果真是好东西。”
贺兰尤狞笑一声,眼中戾气翻腾。
他手腕急抖,那银色绳索如灵蛇出洞,化作道道银色流光,快得令人眼花缭乱。
绳索缠绕的破空声密集响起。
穆清源只觉双臂猛地一紧,接着腰身、双腿也被冰冷的柔韧之物死死缠住,那绳索上的仙纹竟被贺兰尤以霸道魔息强行激活,形成禁锢。
穆清源闷哼一声,奋力挣扎。
但体内仙元流转不畅,再加上这绳索本身的束缚之力,竟一时难以挣脱,绳索深深勒入银甲缝隙,将他双臂反剪在身后,双腿并拢捆紧。
贺兰尤毫不留情地在他膝弯处一踹。
穆清源失去平衡,被捆得如同银色的粽子,重重摔倒在青石旁的草地上,溅起几点草屑泥星。他长发凌乱披散,遮住部分冷白脸颊,冰寒眸子却透过发丝缝隙,死死瞪着贺兰尤,满是屈辱与杀意。
贺兰尤居高临下地看着摔倒在地的穆清源。
胸口的闷痛和被打懵的怒火还在燃烧,他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血瞳中戾气翻涌,缓缓抬起了右手。
掌心之中,魔息疯狂汇聚,形成一个黑色漩涡,周遭的空气都仿佛被抽干,发出低沉的呜咽。这一掌蕴含的力量,远非穆清源方才含怒一击可比,若是拍实了,纵有银甲护体,也足以震碎其脏腑。
“敢打老子?”
贺兰尤的声音带着刺骨的寒意,掌中魔元漩涡引而不发,恐怖气息牢牢锁定地上的穆清源,“这一掌,老子还你!”
他手臂抬起,作势就要狠狠拍下。
穆清源瞳孔骤缩,全身肌肉紧绷,却因绳索禁锢动弹不得,只眼睁睁看着那越来越近的魔掌,冰冷的屈辱感几乎要将他淹没。
掌风已至,凌厉如刀,割得穆清源脸颊生疼。
然而,就在手掌即将印在穆清源胸膛时,贺兰尤的动作却诡异地顿住了。
他血瞳深处翻腾的暴戾与杀意,波动了一下。
视线掠过穆清源因屈辱微微泛红的脸颊,掠过那双清亮得惊人的眸子,还有那被绳索勒得显露出劲瘦腰身的银甲轮廓。
一丝不合时宜的古怪念头,突然缠住了他盛怒的杀心。
——这一掌下去,这身清冷倔强的骨头,怕是真的要碎了。
最后,凌厉掌风卷起穆清源散落的几缕墨发,拂过他冰冷银甲,向他身后炸去。
致命的压迫感骤然消失。
穆清源紧绷的身体微微一松,眼中却闪过一丝愕然。
只见贺兰尤缓缓收回手掌,仿佛刚才那欲致人死地的杀招从未出现过,他甚至还轻轻甩了甩手,像是要甩掉什么不存在的灰尘。
然后,他对着穆清源,咧开一个带着点恶劣兴味的笑容,声音恢复了惯有的狷狂腔调,慢悠悠地道:
“嘿嘿……就这么一掌拍扁你,忒没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