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清源脚下,一具看似毙命多时的巨大蛇妖猛然暴起,蛇头扭曲到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独眼中射出怨毒凶光,血盆大口张开,一道腥臭刺鼻的毒液,如同离弦之箭,精准无比地射向穆清源毫无防备的脚踝后方。
这千年蛇精竟一直装死,积蓄最后一丝妖元,只为这致命一击。
刁钻狠辣。
毒液精准命中。
覆盖脚踝的银甲护胫瞬间腾起一股刺鼻青烟,坚硬仙甲像是热蜡般被蚀穿一个小孔,墨绿色的毒液透过甲片缝隙,附着在穆清源裸露的皮肤上。
穆清源身形微不可察地一晃。
脚踝处传来一阵尖锐的灼痛与麻痹感,毒素正沿着经络急速蔓延……他眉头锁紧,周身清光本能地涌向伤处压制,但毒液霸道,清光与妖毒剧烈冲突,在皮肤下形成一道刺目的墨绿纹路,迅速向上蜿蜒。
然而,他手依旧稳如磐石,甚至未曾低头看一眼伤处,目光依旧锁定在突然现身的贺兰尤身上。
仿佛那蚀骨之痛并不存在。
但,贺兰尤脸上的狷狂笑意瞬间冻结,血瞳急剧收缩——那毒液是千年蛇妖的妖元所凝聚,寻常仙兵沾之即溃,触之,极难拔除。
“找死!”一声暴怒厉喝如惊雷炸响。
贺兰尤的身影在原地消失,不是扑向穆清源,而是直扑那拼死一击后正软软瘫倒的蛇妖。速度之快,穆清源只觉眼前一花,一道裹挟着恐怖魔威的玄影已掠过他身侧。
贺兰尤五指如钩,指尖缭绕魔焰,悍然抓下。
那硕大的蛇头,连同半截残躯,在他一爪之下,如朽木般被捏得粉碎,污血与碎骨肉糜尚未溅开,便被狂暴魔焰焚为虚无。
击杀只在电光火石之间。
贺兰尤身形急转,一步便已跨回穆清源身前,距离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对方银甲散发的寒气。
“你!”
他盯着穆清源脚踝处那仍在蔓延的墨绿毒纹,俊美的脸上再无半分戏谑,只剩下一种近乎狂暴的焦灼与惊怒,“你是木头吗,不知道躲!”
他劈手就去抓穆清源的手腕,似乎想探查伤势,动作快得带起残影。穆清源却在他手指即将触及自己的瞬间,手腕一翻,戟杆横移半尺,精准格开了贺兰尤的手。
穆清源:“区区蛇毒,不劳费心。”
声音冰冷依旧,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滞。
“放屁!”
贺兰尤被格开的手停在半空,怒火更炽,“那是蚀骨腐仙的毒,你……”他话未说完,目光触及穆清源微微绷紧的指关节,后面的话竟噎在了喉咙里。
这个冰块脸是真能忍。
眼见墨绿毒纹颜色渐深,穆清源周身清光压制愈发吃力,贺兰尤烦躁更盛。
“老子偏要管!”
他低喝一声,右手指尖并拢,暗沉魔元汇聚于指端,眼神一厉,指尖竟毫不犹豫地划过自己另一只手的掌心,一道细小的伤口绽开。
一滴赤金光晕的血珠,自他掌心缓缓沁出,那血珠甫一出现,周遭空气都被灼烧得微微扭曲,霸道魔息弥漫开来。
“你意欲何为?”
穆清源见状瞳孔骤缩,厉声喝问,同时手腕发力欲再挥戟格挡,但脚踝处蚀骨的毒素对仙元侵蚀,让他的动作慢了半拍。
贺兰尤屈指一弹。
那血珠划出一道细微的流光,精准无比地滴落在穆清源脚踝处墨绿毒纹的核心。贺兰尤还觉不够,咻咻咻又凝出几滴,一并滴入。
魔血与墨绿妖毒如同水火相遇,在皮肤下激烈冲突吞噬。
剧痛与灼烧感猛地炸开,沿着经络直冲识海,穆清源闷哼一声,身形剧震,几乎站立不稳。
贺兰尤盯着那伤口,口中兀自暴躁地低吼:
“艹!以为老子要害你啊?”
“以毒攻毒,懂不懂?”
仿佛印证着他的话,那原本疯狂蔓延的墨绿毒纹,在魔血的霸道侵蚀下,蔓延之势戛然而止,两种至毒至秽的力量在方寸之地疯狂绞杀,墨绿色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消退。
穆清源清晰地感觉到痛意正在迅速减轻。
他心头巨震,冰冷眸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方才的厉声喝问与抗拒,此刻显得如此……不识好歹。
剧痛稍缓,穆清源强撑着站稳,目光复杂地看向近在咫尺贺兰尤,后者一脸暴躁。
他喉结微动,一句酝酿中的“谢……”字刚要出口,异变再生。一股远比蛇毒更加狂暴灼热的异力,猛地自那滴魔血消弭蛇毒之处爆发开来,,瞬间冲垮了穆清源勉力维持的仙元防线,灌入四肢百骸。
穆清源只觉识海被投入一颗燃烧的陨石,眼前猛地一黑。
他甚至连一个字都未能说完,身躯毫无征兆地一晃,银甲发出一阵刺耳的摩擦声,随即双膝一软,整个人如同被抽离了所有筋骨朝前栽倒。
“喂?!冰块脸!”
贺兰尤脸上的暴躁凝固,化作惊愕。
他下意识地伸手欲扶,指尖几乎要触到那冰冷的银甲。
然而,穆清源倒下的速度太快,他伸出的手只捞到一片冰冷的空气。
沉重身躯砸在污浊的地面,震起一圈尘土,银甲沾染了泥污,面甲下的双眸紧闭,已然彻底失去了意识。
贺兰尤伸出的手僵在半空,血瞳呆呆地看着倒在地上人事不省的穆清源,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掌心那道正在缓缓愈合的细小伤口,脸上表情变幻莫测。几息之后,他才猛地回过神来,暴躁又懊恼地低吼出声:
“艹!……他娘的!血放多了!”
贺兰尤忘了,他的血液虽能以毒攻毒,
但,本身亦是剧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