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道神山般的威压如无形枷锁,瞬间禁锢了整片崩毁的云台。
空气粘稠,连翻卷的烟尘碎屑都凝滞在半空。
增长天王手中青锋宝剑嗡鸣,剑尖遥指贺兰尤,凛冽剑意刺得人肌肤生疼;持国天王怀抱碧玉琵琶,指尖虚按丝弦,肃杀之音蓄而未发;多闻天王掌中混元宝伞缓缓转动,伞沿垂下道道玄光,封锁四方;广目天王臂缠赤色灵蛇,蛇信吞吐,冰冷的竖瞳死死锁住场中那道玄影。
贺兰尤顿感周身一沉,战血也为之一凝。
他强行稳住气息,体内凝练的魔元急速运转,抵抗着这无孔不入的恐怖威压,血瞳深处那几欲挣脱的赤芒,被硬生生压回眼底,只余幽深暗色。
“哼!”
他轻哼,目光飞快扫过四尊神影,又落回穆清源身上。
穆清源已彻底收势。
银戟斜指地面,身姿挺拔如松,素白披风在沉重的威压下纹丝不动,覆甲的面容看不清表情,唯有一双寒潭眸子,平静地注视着贺兰尤。那目光里,没有滔天怒意,只有冰冷审视,以及警告。
贺兰尤读懂了那眼神。
这冰块脸,怕是早就看穿了他极力隐藏的东西,却并未在方才激斗中点破。
为何?
“魔气已显,还不束手就擒?”增长天王声如洪钟,嗡嗡作响,青锋宝剑光芒大盛,剑气已在酝酿。
贺兰尤咧嘴一笑,露出雪白牙齿,狂放渐收,一脸的桀骜不驯,“束手就擒?”他嗤笑一声,语带轻蔑,“就凭你们几个看门的老古董?”
话音未落,他身形猛地一晃。
并非进攻,而是疾退。
足下踏过之处,本就龟裂的白玉地砖无声化为齑粉,玄色身影快得如闪电,朝着无尽云海方向疾掠而去,意欲脱离包围。
“放肆!”四大天王齐声怒喝。
四大天王齐齐展开攻势,一时间铺天盖地,封死了所有闪避空间。
贺兰尤头也不回,仿佛背后长了眼睛,疾退中,他双臂猛地向两侧一振,周身那层竭力维持的伪装气息骤然崩散,一股狂暴凶戾的暗沉魔气轰然爆发。
魔气如墨色怒潮,以他为中心轰然炸开。
剑气、音刃、玄光、毒焰与这爆发的魔气狠狠相撞,湮灭声不绝于耳,狂暴乱流将本就残破的云台彻底撕碎,无数玉砖碎块被卷入乱流,化为更细的粉尘。
就在视野遮蔽的刹那,贺兰尤借反冲之力,速度陡增,如一颗墨色流星朝着云海,义无反顾地急坠而下。
“拦住他!”持国天王厉喝。
多闻天王宝伞急旋,玄光如匹练卷向云海,试图封锁,广目天王的赤蛇也嘶鸣着钻入云中追击。
然而,终究是慢了一线。
那玄色身影没入浓稠云海,只留下一声张狂大笑,穿透层层云雾,回荡在云台上空:
“哈哈哈……冰块脸,老子记住你了!”
“等着,老子还会再来……”
笑声渐远,终不可闻。
四大天王神影缓缓收敛,落回云台残骸之上,脸色皆是铁青。
增长天王收剑回鞘,沉声道:
“好精纯霸道的魔元,绝非寻常魔物,竟能潜入至此……”
“此獠身法诡异,力量强横,不可小觑。”多闻天王眉头紧锁。
广目天王召回赤蛇,灵蛇嘶嘶吐信,显得有些焦躁,显然追丢了目标。
持国天王怀抱琵琶,目光却投向一直沉默立于场中的穆清源:“穆将军,方才与此魔缠斗最久,可有发现?”
穆清源缓缓抬起手中沉月戟。
戟刃寒光依旧,只是靠近戟刃月牙小枝的位置,沾染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暗沉气息,那气息正以极慢的速度侵蚀戟身,发出微不可闻的“滋滋”声。
他伸出手指,指腹在那丝暗沉气息上轻轻拂过,一股冰冷暴戾的触感传来,紧接着是微微的灼痛感。
穆清源收回手指,指腹上留下一道极淡的红痕,转瞬即逝。
他抬起眼,面甲下的薄唇似乎抿得更紧了些。
“魔气精纯,隐有至尊气象。”
“擅隐匿,通变化,其力至刚至烈。”
他顿了顿,寒潭般的眸底深处有悄然流动的暗涌。
“确是个……麻烦。”
不多时,四大天王的神影已然散去,沿着云海边缘展开严密巡查。
穆清源并未参与巡查,独立于一片相对完整的玉砖之上,银戟倒插于身侧,戟尖没入砖石三寸。
他垂首,目光落在右手。指骨修长,肌肤冷白,掌心和指腹是常年握沉月戟磨出的薄茧。此刻,他正用左手拇指指腹缓慢而用力地抹过右手食指指尖。
此处正是他之前拂过沉月戟月牙小枝上残留魔气的地方。
他反复抹拭着指尖,动作机械而专注,每一次摩擦,都试图将那残留的触感彻底驱除。
面甲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和紧抿的薄唇,周身寒意比平日更甚,连靠近的仙灵之气都仿佛要被冻结。
“穆将军。”
持国天王的声音自身后传来,带着一丝凝重,“宝伞玄光已锁住云海裂隙,那魔头应无法原路遁回,然其隐匿之能诡谲,不可不防。”
穆清源动作一顿。
他并未回头,只是缓缓收拢右手五指,将那点残留的灼痛感紧握于掌心,声音透过面甲传出,清冷如玉:“天王所言极是。”
他抬首,目光扫过狼藉云台,最终落在那杆斜插的沉月戟上。戟刃寒光流转,月牙小枝处已不见丝毫暗沉气息,显然被彻底净化,但他知道,有些东西,并非净化术法能轻易抹去。
“此魔……”持国天王斟酌着词句,“其力之霸道,魔气之精纯,绝非寻常,更兼其胆大包天,竟敢孤身潜入……所图为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