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清源沉默片刻。
那闯入者张狂的笑声仿佛还在耳边回荡——“老子还会再来找你打架的!”
打架?
仅仅是为了……打架?
这个理由荒谬得近乎可笑。
但不知为何,这种纯粹,反而比任何明确图谋,更令人不安。
“其心难测。”穆清源最终开口,声音平稳无波,“然其力,已臻至尊之境。”他顿了顿,补充道,“且……恣意妄为。”
“至尊之境……”持国天王皱眉。
这意味着,若此魔真的大举来犯,将是天庭万载未遇之强敌。又问:“将军方才与之交手,对其路数,可有把握?”
把握?
穆清源的目光再次落回右手。
那魔头的力量至刚至烈,霸道无匹,毫无花巧,却快得匪夷所思,对战斗时机的把握更是妙到毫巅。更棘手的是,对方乐在其中,每一次碰撞,那双血瞳里的光芒就炽盛一分,如同永不知疲倦的凶兽。
而自己……穆清源心念微沉。
方才一战,他已倾尽全力。但对方显然游刃有余,最后爆发魔气遁走时展现的威能,更是远超交手之时。
“其力刚猛无俦,速度绝伦。”穆清源的声音依旧冷静,陈述事实,“若要制之,需以雷霆之势,合四方之力,断其退路,方有胜机。”
这便是他得出的结论,冰冷务实。
持国天王微微颔首,对这个判断并无异议,面对至尊魔头,本就不该存有单打独斗的幻想。
“吾等会即刻禀明天帝,加强四方天门巡守,重布禁制。”持国天王沉声道,“将军也请多加留意,此魔既已盯上将军,恐不会善罢甘休。”
“末将明白。”穆清源颔首。
说罢,他不再停留,身影踏过破碎玉阶。
唯有那杆斜持的沉月戟,戟尖垂落之处,一丝极淡的寒气逸散开来,在走过的玉阶上,留下了一道转瞬即逝的霜痕。
而此时的魔域深处。
一道玄影从容踏出,足尖轻点岩石,落地无声。
贺兰尤立于殿中,衣袍纤尘不染,唯有左肩处一道寸许长的裂口,暗金魔纹割裂了,但裂口之下肌肤完好无损,唯有一线银白寒气,如同活物般附着其上,试图向内侵蚀,却被一层流转不休的魔息牢牢阻隔在外。
他垂眸扫过肩头,血瞳掠过讶异,随即化为更深的兴味。
指尖随意拂过那道寒气。
“滋……”
指尖与寒气接触处,腾起细微白烟,那寒意如遇热的霜雪,瞬间湮灭无踪。肩头肌肤光洁如初,再无痕迹。
“呵……”喉间溢出低笑,像是发现新奇玩物般的愉悦。
他抬步走向殿外平台,深渊的灼热罡风扑面而来,吹动他未束的墨发,正闭目凝神。
脑海中,云台激战的画面清晰再现:
那撕裂云霭的银白戟光,快逾惊雷……那双面甲下寒潭般的眸子,沉静之下是焚尽一切的凛冽战意……戟刃月牙小枝精准点中他手腕时,那股试图冻结魔元的冰冷巧劲……硬撼戟锋时,拳戟交击处爆开的剧烈震颤直透神魂的……
痛?
不。
是令人战栗的兴奋!
久违了。
自登临魔域至尊,万魔俯首,力量唾手可得,反失其味。
而方才那一战……
那冰块脸的沉月戟,
够快,够狠,够刁钻。
尤其是戟锋中蕴含的至纯清寒之力,竟能穿透他护体魔元,在他衣袍上留下一丝印记,虽如蜉蝣撼树,未能伤及他分毫本源,但这触碰本身,已是未曾有过的新鲜。
贺兰尤猛地睁开眼,血瞳亮如沉坠的血月。
那光芒里燃烧的不是怒火,而是被彻底点燃的的狩猎般的兴味。
“穆、清、源……”
“啧……名字,怪好听的……”
他缓缓念出这个名字,舌尖仿佛在品味一坛窖藏万年的烈酒,带着滚烫灼意。肩头那已湮灭的寒气,像是在魔元深处烙下了一道无形的痕迹。
他微仰首,视线穿透魔域污浊的天幕,直抵那九霄云台。
“有意思。”贺兰尤唇角的笑张扬肆意,几乎要迫不及待。
“能碰到本君的衣角……你,是第一个。”
他抬起右手,五指缓缓收拢,周遭翻涌的罡风骤然凝滞,深渊中奔流的岩浆仿佛被扼住咽喉,咆哮声戛然而止。
整个魔域,陷入死寂。
唯有少年魔君低沉带笑的嗓音,回荡其中:
“冰块脸,洗干净脖子等着。”
“下次,本君定要看看,你那身冰壳子底下……到底藏着什么!”
话音落下的刹那,凝滞的罡风与岩浆轰然爆发,掀起滔天赤浪。
狂暴乱流中,贺兰尤玄衣猎猎,背影挺拔如山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