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讯全无。”
“连一片云彩,一根鸟羽,都没有为他落下。”
“魔王的心,从滚烫等到冰冷,最后被无边无际的猜疑,熬煮成了一锅焚尽理智的毒火。他认定了,就是那高高在上的玉帝老儿,扣住了他的人。”一股压抑不住的戾气从他平静的叙述中泄露出来,让周围的空气都仿佛灼热了几分。
“他身披红衣,提起刀,孤身一人,杀上了九重天阙!”
二狗子吓得小脸煞白,抓住衣角的手更用力了,仿佛这样就能拉住那个冲向绝境的魔王。
贺兰尤的声音陡然转冷。
“天庭早已张开了一张巨大的网,就等在那堕仙台上。”
“魔王终于看到了他的将军,可一切都……太晚了。”
贺兰尤放在膝上的手无意识地死死攥紧,指节因用力而泛出濒临碎裂的青白色,手背上青筋虬结,仿佛正在亲身承受着那毁天灭地的痛苦。
他整个人绷紧,像一张拉到极限的弓。
“等魔王再醒来时,”他的声音低哑破碎到了极点,每一个音节都浸满了浓得化不开的疲惫和刻入骨髓的剧痛,“一身是伤,躺在魔域深渊,脑子里一片空白,混沌得如同未开的天地。”
贺兰尤只隐隐约约记得……自己好像把什么顶顶要紧的东西……弄丢了。
丢在一个怎么也想不起来的地方。
“而那位将军,”
贺兰尤的声音轻得如同呓语,“仙骨寸寸尽碎,神魂溃散,只侥幸逃逸出一缕微弱得随时会熄灭的残魂,在人间浑浑噩噩地飘荡……变成了一个连自己从何处来都忘得一干二净的……胆小鬼。”
最后三个字落下,如同耗尽了他最后一丝气力。
贺兰尤不再言语,只是深深地闭上了眼睛,仿佛要沉入无边的黑暗中去。
小院寂静。
只有风吹过桃树叶片的沙沙声,单调地重复着。
阳光依旧斑驳,却再也无法在那张布满伤痕的脸上投下丝毫暖意。
二狗子久久地没有说话。
小小的胸膛剧烈起伏着,小脸上交织着懵懂的悲伤和震撼。
他看着贺兰尤紧闭的双眼下深刻的纹路,看着他染血衣襟下掩盖的狰狞伤口,又看看那棵沉默伫立的桃树……孩童纯净的心灵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触摸到了悲伤。
他隐隐约约地明白了。
吸了吸鼻子,努力不让眼泪掉下来,用带着浓重哭腔的声音,小声问:
“先生……那个魔王,就是你,对不对?”
他顿了顿,小小的手指指向贺兰尤身边那片虚无的空气,声音颤抖着,却带着一种孩童直觉的锋利,直刺核心:
“那个将军,就是穆先生?”
贺兰尤一愣,随即大笑出声,
低声呓语:“穆清源,我故事讲得不错吧?”
清风撩过桃树,沙沙声响,像是在回答他的话。
……
贺兰尤向来心硬如铁,神魂稳固,从不坠入梦境这等虚幻缥缈之地。
然而这天夜里,他做了一个梦。
一个美梦。
一股奇异而冰凉的洪流,毫无预兆地席卷了他。
眼前不再是茅屋的黑暗,而是一片浩瀚无垠的雪白,清新寒气扑面而来,带着冰雪特有的凛冽气息。
他站在一座巍峨雪山的巅峰,脚下是深不见底的冰川裂隙,头顶是仿佛触手可及的澄澈天穹。
万籁俱寂,唯有山风掠过亘古冰原发出的呜咽低鸣。
然后,他见到一棵树。
一棵超乎想象的巨树,扎根于这冰封绝域之巅,虬劲的枝干如同盘踞的苍龙,覆盖着厚厚的冰雪,却又在枝头绽放着一种奇异而坚韧的叶片,散发着微弱荧光。它静静矗立在那里,仿佛自天地初开便已存在,是这片死寂雪原唯一的生机与见证。
更让他心神剧震的是树下的人。
那人背对着他,身着一袭烈烈如火的红衣。
那红,是世间最纯粹炽烈的颜色,在无垠的雪白背景下,灼灼燃烧,刺痛了他的眼,也瞬间点燃了他沉寂千年的心火。
是穆清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