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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门吱呀,被推开一条缝。
去而复返的二狗子小心翼翼地探进脑袋,左手捧着一个粗瓷碗,里面装的是清水,右手握着一个还冒着丝丝热气的窝窝头。
他看贺兰尤依旧靠着篱笆满身血污的样子,小脸白了白,但还是鼓起勇气走了进来。
“先生,”
二狗子把碗和窝窝头一并递过去,小声说:“你喝点水吧……还有,我娘刚蒸的窝窝头。
贺兰尤抬起沉重眼皮,血瞳中戾气勉强压下去几分,只余下疲惫和痛楚。
他“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二狗子见他没有凶自己,胆子大了些,蹲在旁边,瞧见他身上那些狰狞伤口,小眉头皱得紧紧的:“贺兰先生,你这伤吓人,要是穆先生看到,肯定又要念叨你了。”
“穆先生……”贺兰尤低低重复着这个称谓。
心口那空荡荡的剧痛瞬间尖锐起来。
他闭上眼,仿佛还能看到那个“穆先生”,是四年前那个伪装成凡人的穆清源。
“他……”贺兰尤的声音干涩得厉害,“……现在不会念我了。”
二狗子用力点头,仿佛找到了打开话匣子的钥匙。
“穆先生可厉害了!”
“穆先生可爱干净了,每次做完饭,都要洗好久的手。”
贺兰尤沉默地听着,指尖无意识地抠着身下的泥土。
爱干净……那个在魔域总是安静蜷缩在他怀里的小蓝,似乎也有点洁癖,不喜欢魔域污浊的气息。
“而且,穆先生练武可勤快了!”
二狗子没察觉贺兰尤的异样,自顾自地回忆着,小脸上满是崇拜,“天不亮就起来,在院子里‘嘿哈嘿哈’地练,那剑耍得,嗖嗖的——有光,跟神仙似的!”
“我爹说,穆先生的功夫,十里八乡的猎户都比不上,不过,先生您的功夫更厉害”
“您还教过我扎马步呢,虽然我老站不稳……”
贺兰尤想起堕仙台记忆中,穆清源不屈的眼神,与二狗子口中那个晨起练剑的身影重叠在一起。
那个胆小鬼……原来骨子里是无所畏惧的。
“穆先生人可好了!”二狗子越说越起劲,“村东头李奶奶家的房顶漏了,是他爬上去修的;后山有野猪祸害庄稼,他一个人就敢提着剑去赶,还真的把野猪赶跑了;还有还有,王二叔家的小宝掉河里,也是穆先生跳下去救上来的……大家都说,他是能降妖除魔的大侠客。”
贺兰尤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在凡人眼中,穆清源竟是如此耀眼的存在。他守护着这些弱小的凡人,如同他曾经守护天界的安宁。
“降妖除魔……”贺兰尤低哑地重复,嘴角扯出一个苦涩到极致的弧度。
二狗子没听出贺兰尤语气中的复杂,只当他在感慨,用力点头:“嗯,穆先生最厉害了!叔叔,他这次出远门,是不是又去降什么大妖怪了?他什么时候回来啊?我想他了……”
“他……”贺兰尤喉结滚动了一下,那句“很快回来”几乎要脱口而出,却又被他死死咽了回去。对着孩子清澈期盼的眼睛,他沉默良久。
最终,他的声音低沉缓慢,近乎承诺的沉重:
“他去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等他做完,就会回来。”
他没有说时间。
因为连他自己都不知道,那往生阁主口中的前所未见之法,需要多久,需要付出何等代价。
但他必须做到。
二狗子似懂非懂,但听闻说穆先生会回来,他就高兴,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不多时,他像只小兔子一样蹦跳着离开了小院。
小院再次恢复寂静。
贺兰尤缓缓闭上眼,开始全力运转那残存的魔元。每一次魔息在破损的经脉中流转,都带来撕裂般的剧痛,但他眉头都未曾皱一下。
他的识海中,渐渐交织融合,拼凑出一个更加完整的穆清源。
勤练武的天界战神。
乐于助人的凡间侠客。
还有……那个怕疼怕得要死、却会安静陪着他的胆小鬼。
都是他。
都是他贺兰尤弄丢的珍宝。
“穆清源……”贺兰尤在心中无声地呼唤,那空悬的发绳被他紧紧攥在手心,勒进皮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