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感觉自魂体都要烧起来了。
羞耻感疯狂滋生。
被魔王当抱枕抱着睡是一回事,被一群小魔仆围观他当抱枕是另一回事。
尤其这些小魔仆的眼神——小蓝偷偷瞄了一眼,正好对上右上方一根魔龙柱后探出的好几双眼睛——鳞魔、影魔、小侏儒……它们挤作一团,眼珠子瞪得溜圆,闪烁着比过年时节的烟花还要耀眼的兴奋光芒,嘴巴无声开合着,显然在用魔域特有的方式激烈交流。
小蓝猛地闭上眼睛,像只鸵鸟,把脸死死埋在贺兰尤坚实的胸膛布料里。
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他拼命自我催眠,试图忽略无处不在的窥探目光。
他并不知道,几乎就在他闭眼装死的同一时刻,头顶上方,那双紧闭的血红魔瞳,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贺兰尤其实早就醒了。
在魔域动荡厮杀了上千年,警觉早已刻入骨髓。小蓝魂体那细微的僵硬和绷紧,第一时间就惊动了他,只是……他破天荒地没有立刻起身,他现下连一根手指都不想动。
原因很简单——舒服。
太他妈舒服了。
一种他几乎遗忘了的舒适感。
怀里的东西冰凉、柔软,却又奇异地贴合着他身体的每一处线条,像是一汪清泉拂过他身体的一寸肌肤,洗去污浊,带走疲惫,让人恨不得把头埋进这眼泉流,溺死其中。
魔元被切割后的那种空洞灼痛感,被抚平了大半。
贺兰尤不动声色地维持着呼吸的平稳,内心却翻腾着强烈的困惑。他见过的妖魔鬼怪、魑魅魍魉不计其数,魅惑的、妖娆的、强大的、诡异的……那些个东西靠近他一步,都要被挫骨扬灰的,从来没有任何一个东西能让他产生“抱着睡觉很舒服”的荒谬念头。
为什么偏偏是这个胆小如鼠废物透顶的幽魂?
嗯——他肯定有什么与众不同的地方!
贺兰尤兀自得出以上结论。
基于纯粹的好奇心(你别管,反正魔王如此认定),他决定研究一下。
就像研究一件新得的功能不明的战利品。
于是,在小蓝鸵鸟般埋着头,内心疯狂祈祷小魔仆快消失的时候,一只宽大温热又布满细微伤痕的手掌,极其自然地落了下来。
那手先是落在了小蓝的头顶。
小蓝魂体陡然一哆嗦,死死咬着牙,装死。
贺兰尤的掌心带着探究,像抚摸一块奇特的矿石,先是揉了揉那虚幻的发丝——手感冰凉丝滑,带着魂体特有的虚无感,但定魂珠的光芒似乎让它有了一点微弱实质。
然后,手指顺着后脑勺的弧度,一路向下,轻轻捏了捏后颈。
手感不错,又捏了捏。
小蓝魂体内部发出几不可闻的战栗,这、这感觉……太奇怪了!
贺兰尤毫无所觉。
他的研究是严肃而认真的。
捏到第三下时,他觉得这脖子未免太纤细了点,都不敢用力了,生怕一个不小心就把这抱枕弄坏。
粗粝手指继续下滑,抚过小蓝单薄的背脊。
魂体骨骼肌肉的触感并不明显,更像是一种冰凉柔韧的存在,如同触碰一捧流动的清泉。他甚至还用手指戳了戳小蓝的肋骨位置,测试一下魂体的厚度和弹性。
戳完,贺兰尤不满意的摇摇头,又点点头。
厚度不行,弹性不错。
小蓝感觉自己像一块被放在砧板上研究的肉,每一寸肌肤都在那只大手的触碰下发颤。羞耻感混合着巨大的恐慌,几乎将他淹没。
他想躲,想逃。
可魔王的手臂如同钢铁浇铸的牢笼。
他只能死死闭着眼,魂体温度奇异地升高了一点,那张虚幻的脸庞早已涨成了红色。
贺兰尤眉眼一挑。
咦——
抱枕好像暖了一点?
难道肋骨是什么奇异开关?不管,他又试探性地轻戳两下……他蹙眉,这次没有变化,小失望。
研究还在继续。
大手绕过腰侧,来到了前面。指尖先是划过平坦的腹部,左三圈右三圈揉了一遍,把每一寸肌肤都照顾到了,甚至连一根毫毛都不放过。
紧接着,指尖从肚脐眼出发,一路向上,不轻不重地按了按小蓝的胸膛。
始作俑者的贺兰尤正摸得起劲。胸口的感觉略有不同,虽然没有心跳,但是魂体质地要坚韧一点……
怀里的人魂体止不住地颤栗,甚是有趣!
“……!!!”小蓝魂核疯狂震荡,他感觉自己要爆炸了。
敢怒不敢言,只能在心里疯狂呐喊:
别摸了!
求你了!
呜,我不是玩具啊!
小蓝的窘迫和无声的抗拒,化作了实质燃料,彻底沸腾了暗中观察的小魔仆们。
“快看快看!君上的手摸到胸口了。”
鳞魔激动地用尾巴尖猛戳旁边同伴,绿豆眼放光,用气音嘶嘶道:
“这姿势!这角度!绝了!”
影魔扭曲的黑雾身体兴奋地扭成一团麻花:“记下来,快记下来。‘魔君晨起,爱抚幽魂,细致探索,尽显霸道占有欲’……这标题绝对爆!”
小侏儒则飞快地从自己石缝口袋里掏出一小块劣质留影石碎片,对准王座方向,屏息凝神,试图捕捉这珍贵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