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重玉手中判官笔停下,漫天锁链缓缓消散。他脸上看不出表情:“定魂珠乃本源阴气所凝,价值无可估量。魔君欲夺我冥府至宝,已是僭越。”
他问:“谈何条件?”
贺兰尤血瞳微眯,“少废话,划下道来。”
崔重玉深邃的目光落在贺兰尤身上,仿佛要穿透那沸腾的魔气,看清他魔躯最深处的本源。他沉默许久,仿佛在权衡利弊,又像是在与冥冥中的存在沟通。
最终,崔重玉缓缓开口:
“魔君本源强横,冠绝三界。定魂珠稳固阴魂,维系轮回平衡。若魔君愿割舍自身本源魔元一片,以其蕴含的生灭造化之力,可弥补定魂珠离位之缺。”
本源魔元一片!
此言一出,连周围残余的鬼气都剧烈波动起来。
魔元,乃魔族力量与生命之核心。
历经无尽岁月,吞噬天地精华千锤百炼而成。切割魔元,如同剜心剔骨,伤及本源,轻则修为倒退,根基受损;重则境界永锢,甚至引发魔元崩溃,身死道消。
此乃魔族大忌,万死不敢轻动。
这个条件简直恶毒至极。
是要贺兰尤用自己万载根基和未来道途,去换一颗珠子?
贺兰尤血红魔瞳骤然收缩,周身原本稍显平复的魔气轰然沸腾暴走,恐怖的威压如同海啸般席卷开来,将距离稍近的鬼差直接弹飞。
他盯着崔重玉,杀意暴涨。
切割魔元!
这老鬼竟敢提如此条件?
时间仿佛被拉长。每一息都充斥着令人窒息的杀机与狂暴魔气的嘶吼。
然而,就在这仿佛下一秒就要天崩地裂的时刻,
“好。”
一个冰冷的字,从贺兰尤紧抿的薄唇中吐出,斩钉截铁。
崔重玉古井无波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极其细微的动容。浑浊的眼眸深处,惊诧飞速掠过。
周围的鬼气更是剧烈翻滚。
答应了?
魔君竟然……答应了?!
贺兰尤根本不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
“别废话,动手。”他声音冷硬,带着决绝。
四年前他莫名失了一半魔元,不也活得好好的,一片魔元又算得了什么。
他甚至主动向前踏出一步,狂暴的魔气骤然收敛,强行压制在体内,极力配合对方施为。唯有那双血瞳燃烧着未熄的暴怒。
崔重玉深深凝了贺兰尤一眼,不复多言,枯瘦的手指抬起,对着虚空急速勾勒,无数幽冥符文凭空显现,幽暗深邃的光芒骤现,缓缓构成一个繁复无比的立体法阵,将贺兰尤笼罩其中。
法阵中心,一股冰冷到极致的抽取之力锁定贺兰尤魔躯核心。
贺兰尤闷哼一声,身躯一震。
他牙关紧咬,额角青筋瞬间暴起,魔瞳中痛苦与暴戾疯狂交织。切割魔元,非是皮肉之苦,而是将灵魂最核心的一部分硬生生撕裂,剜出……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体内那永恒燃烧的核心,被一股外力强行侵入,锁定,然后剥离。
“呃啊——”
压抑到极致的低吼从贺兰尤喉咙里溢出,周身魔气不受控制地剧烈翻腾逸散,原本凝练的威压出现了明显的波动和衰弱。
肉眼可见的,幽暗光点硬生生地从贺兰尤胸口位置剥离出来——那光点却蕴含着令人心悸的恐怖魔威与磅礴生机。
正是他本源魔元的一片。
剥离的瞬间,贺兰尤脸色一白,高大身躯晃了晃,一丝暗红的血迹从他紧抿的唇角溢出。他强行站稳,血瞳中的光芒似乎都黯淡了一丝,但那份凶戾与霸道却丝毫未减,反而更加森然刺骨。
崔重玉袍袖一卷,那魔元碎片被无形的力量牵引,落入他掌心玉盒之中。
玉盒闭合,隔绝了魔能波动。
与此同时,忘川河中心漩涡之中,一颗散发着柔和幽蓝光晕的珠子,缓缓升起。它只有指甲盖大小,通体温润,仿佛有万千星河流转,散发出安抚魂魄的气息。
定魂珠。
崔重玉判官笔一点,定魂珠化作一道流光,飞向贺兰尤。
贺兰尤抬手,稳稳接住。
入手温凉,那柔和气息瞬间抚平了他躁动不安的魂魄,他看都没看崔重玉一眼,握着定魂珠,转身就走。
背影依旧挺拔,步伐依旧沉稳,但每一步踏在彼岸花根须上,留下的不再是燃烧的魔焰,而是一个个带着微弱血痕的脚印。
周身翻腾的魔气萎靡许多,虚弱与疲惫,难以言喻。
忘川河畔,阴风呜咽。
崔重玉握着那方冰冷的寒玉盒,看着贺兰尤消失的方向,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唯有那双浑浊深邃的眼眸,凝视着盒中那点幽暗的魔元碎片,仿佛穿透了万古时光,看到某些因果纠缠。他低声自语,声音微不可闻,消散在冰冷的河风中:
“魔元为引,因果已系,劫数自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