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嗨！没，没事儿。”贺兰卓应道，脑子里一片空白，不知道该说点什么。看到祝允清撑着身子坐起，手上还都是泥。

他转身抽了几张湿纸巾，递了过去。

张凡恰好在这时办好手续，走了进来，见祝允清醒了，脸上的疲惫散了些，“醒了？身上还有哪里不舒服吗，不舒服就多住几天。老师刚给你家长打过电话，回头记得给他们报个平安。”

“嗯，谢谢老师。”祝允清抬眼，望向张凡，“我现在感觉挺好的，想今晚就回基地。”

“……医药费不用担心，不贵，老师掏就行。”张凡走近，仔细看了看伤口，“这看起来还挺严重啊，要不……”

“不用了老师，这就是看起来比较严重，不疼的。”祝允清怕张凡不信，干脆扶着床沿站了起来。

“哎！”贺兰卓与张凡同时惊呼。

扶住他的瞬间，贺兰卓意识到什么，与祝允清交换了一个眼神，转头劝张凡。“张老师，有我照顾他，您还不放心吗？”

“说实话，老师真不放心。”

“……”贺兰卓顶着他不信任的眼神再次开口，“我们宿舍还有乔聿乔会长在，这您总该放心了吧。”

张凡略微思索了一阵，终于松口，“那行，我先下去打车，贺兰卓你照顾好同学，慢慢走，不着急！”

说完，他哒哒哒跑了出去。

即便隔着衣服，贺兰卓还是能感觉到祝允清发抖的身体，“我抱你下去？”

“不用，小一帮我止了疼。”

贺兰卓当然知道，不然刚才那一下，这人绝对站不起来。既然不是这个原因，“祝允清，你在发抖。我想知道是为什么，你可以告诉我吗？”

他扶着祝允清慢慢走，像是过了一个世纪，他听到那人问他：“你为什么想知道，这，好像不属于普通朋友该知道的范畴吧？”

祝允清垂着头，看不清具体神色。贺兰卓有一瞬的慌张，可他也不知道那慌张来自何处，“可是我想知道为什么！”

“为什么想知道？”那人追问。

“我。”贺兰卓一时卡壳，脑子里疯狂求助系统，可惜001注定不懂人类的情感，无法为他解惑。他只能回答：“……我不知道。”

两人没再说话，一路沉默。

明天就是此次研学活动的最后一天，听工作人员说，南山山顶有几块望仙石，最适合晚上看星星。

为了不留遗憾，很多同学私下里商量着去夜爬南山。贺兰卓只能眼巴巴看着大家背上书包，结伴上山观星。

“卓哥，我跟我哥先走了啊，记得帮我们打掩护！”全知乐朝他挥挥手，“我会给你拍照片的！”

“你也想去？”祝允清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他身后。

“也没有。”贺兰卓马上扶祝允清坐下，“只是，我挺喜欢看星星的，听说从南山山顶看到的星空很漂亮。”

“其实，我知道一个地方也很适合看星星。”祝允清看着他，慢慢说。

“哪里？”

“哎，这这这，曼曼曼曼，快过来！”丁新桐今天扎了两个麻花辫，别了两个夜光的兔子发卡。周曼一眼就能看到，连忙跑过去。

两人动作一致，都往后靠到望仙石上。

入目是星星点点的夜空，和城里不一样的是，这里的每颗星星都很大颗，很亮很亮。高悬的月亮也看得清晰，上面的蟾宫桂树、嫦娥玉兔，仿佛伸手可触。

丁新桐盯着月亮看了会儿，忽然叹了口气。

“怎么了？”周曼问。

“可惜了，祝允清跟贺兰卓看不到这副美景咯。”

丁新桐说，语气里带着点遗憾。她忽然想到什么，很快又打起精神来，“哎，曼曼，你说这一遭下来那两人会不会直接互通心意啊！”

周曼转头看着她，欲言又止。

“你，你別伤心。”她干巴巴安慰，觉得到这时候了，丁新桐竟然还在强撑，“毕竟祝允清又好看又优秀……不论男生女生，喜欢他很正常。男人多的是，你……”

“啊？！”丁新桐愣了一秒，反应过来，哭笑不得，“曼曼，我的暗恋不是你想的那样。”

“啊？”周曼不解，镜片后的眼睛眨了眨。在她看来，暗恋一个人，就是喜欢一个人。喜欢一个人，就是想要和他或她在一起，难道不对吗？

她这样想，也这样问了。

丁新桐故作高深摇摇头。

“曼曼，你理解的也没问题。”她话音一转，“但，我暗恋祝允清，不等于我真的喜欢他，要跟他在一起。”

“什么？”周曼不懂。

“我之前跟你说，我暗恋的男生是祝允清，主要是因为他又高又帅，还是大学神，很适合暗恋。”丁新桐笑道。

“啊？”周曼还是不懂。

“曼曼你注意，我说的是适合暗恋，不是真的暗恋。”

她又说，“我暗恋祝允清，其实就是给我的校园生活一个美好的幻想。想着每次去上学就能见到他，每进步一名就能离他更近一点。”

“不然呢，每天上课下课、上学放学的，多枯燥。”

她歪了歪头，“而且，我说是暗恋祝允清，其实也就是想起来的时候，在他面前注意点形象，装装小女生的样子而已。”

“说白了，我就是把他当成校园暗恋文里的完美男主角，过过女主瘾罢了。”

她只把祝允清当朋友，从没想过要和他在一起。暗恋祝允清？其实只是借由他，来喜欢那个更美好的自己。

丁新桐抬头。

月亮不知躲去了哪里，只剩星星密密麻麻铺了满天，像谁随手撒的一把碎钻。

“好看吗？”贺兰卓仰躺在坡地上，侧头问。

祝允清曲腿坐在旁边，手撑在两侧，闻言轻笑。“好看。”他已经很久没有看到过星星了。幸好，今晚小一暂时修好了他的眼睛。

贺兰卓看着，那双眼睛倒映着星空，闪着细碎的光，似有万千星河流淌。一时晃了晃神，他状似不经意，问出了那个他一直想问的问题：

“我说祝允清，你以后想做什么？”

“以后？”祝允清想了想，“赚钱，赚很多的钱。”

“很功利吧？”他顿了顿，扭头看向贺兰卓，“我其实没你想的那么爱学习，只是学习是我现在唯一的出路。”

贺兰卓摇摇头，又问：“那你就没什么喜欢的东西吗？”

他问得迫切，但祝允清没点破。“那你呢？”

他并没有回答，反问对方。

“我？”

贺兰卓换了条胳膊枕，“不知道。上大学前，我跟你一样，学习就是为了赚钱。结果刚上大学，家里的火锅店就被大老板投资，开了连锁店。”

他声音淡下去，“突然有钱了，反而不知道该干嘛了。至于喜欢的东西，可能就是吃饭打游戏和睡觉吧。”

说完他自己都笑了，笑完又觉得心里有点空。

意料之外的，祝允清并没有笑。那人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停留的时间比任何时候都要长。

他忽然觉得，祝允清似乎有心事。

那人身后是一轮硕大的月亮，星子闪烁在他周围，似仙人下凡，不染尘埃。

贺兰卓有些看呆了。

那仙人突然开口：“贺兰卓……”

“啊？”他愣愣回应。

然后，他听到仙人对他说：“……我好像，有点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