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

祝允清吃痛，没忍住轻哼。

“抱歉，我再轻些。”贺兰卓放轻动作，其实他没怎么使劲，只是轻轻碰了碰。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碰到李东明了？”他问。

祝允清没打算隐瞒，靠在贺兰卓怀里，将走后的事一五一十告诉他。说到一半，似乎觉得这个姿势不太舒服，稍微动了一下。

贺兰卓立刻收紧手臂，把人往怀里带了带。

“对不起，耽误你完成任务了吧？”

“祝允清，你什么时候变笨了。如果任务没完成，我是哪儿来的能量变出实体化魂体的？”他打趣，垂眼看着地面：

“你最好不要跟李东明过多接触，我猜期中考那些人就是他找的。”之前的事不说，这次又把祝允清害成这样。

他的手小心翼翼覆上那片青紫。李东明这哪是暗恋，分明是报复！

“你也聪明不到哪去。”

“啊？”贺兰卓不明白，他为什么还要帮李东明说话？

“不是李东明。”祝允清看着他，呼出的气体喷洒在他颈侧，“他没那个胆量。”

虽然是魂体状态，贺兰卓却觉得脖子莫名发烫。揽在对方腰间的胳膊紧了紧，他清了清嗓子，声音还是有点哑。

“……喔。”

既然不是李东明，还能是谁？

系统001静静的飘在两人上空，哭出两列数据条。呜呜呜，它好感动哇。可不知道为什么，看着两人之间的羁绊越来越深，它总能想起上一次，清清那决绝的一跳。

它不安地晃了晃，飞出坑外，借着风来冷静冷静。远处，树影后人影攒动，混杂着踢踢踏踏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宿主大人，快回去，有人过来了！】

小团子飞快返回提醒，体积越变越大，直到大小能够坐下一个人。等贺兰卓抱起熟睡的祝允清，小团子驮着他们，飞出大坑。

“统子真棒。”贺兰卓不走心夸道。怀里的人即便有小团子输送能量，身体还是冷得像冰。

“卓哥！”

全知乐是第一个跑过来的，看到他怀里的人，脸色微变，“你……”他左右环顾，看没人赶到，凑近小声说：

“不是吧，这，这又是你干的？你们关系不是……”

“不是我。”贺兰卓打断。

全知乐还想问什么，被后面赶来的乔聿拉住。“乐乐，后面再问也不迟。”

“贺兰卓！祝允清他……”看到贺兰卓怀里的人，周曼脚步一顿，眼眶瞬间湿润，声音小了些，“他，怎么搞成这样……”

丁新桐搂住周曼肩膀安慰，“没事了，没事了，人找到就好。”

“我们路上碰到了李东明。”她解释，“是他带着我们几个找过来的。”李东明那时候迷了路，正巧碰到了他们。

正说着，又有几伙人找到了这里，一道强力手电筒的光，登时将这块区域照亮，“唉，你们看，那是祝允清吧？”

“李东明也在！”有认识李东明的人也喊。

“太好了，人都找到了！”

那些贺兰卓熟悉的，或陌生的少年们，无一不放松了神情，活像是打败了超极怪物一般兴奋。“告诉其他人一声，不用找了，人找到了！”

“人找到了！”

“找到了……”

夜很深，林子很大，可少年们呐喊的声音却更响亮，一声接一声，钻透了黑夜，成功把消息传递到林子各处。

高二（11）班，至此全员到齐。

寻人行动并没有出动全部班级。等一行人在林中汇合集结完毕，老师带领着大家回到谷地时，空气里全是烧烤的香味，而救护车也在侧山口的路边早早等待。

贺兰卓跟着张凡作为陪护人员，一起上了救护车。车顶频闪灯红蓝光交错闪烁，慢慢缩小成一点，最后消失在路的尽头。

“车都走远了，还看？”祝允澈手里捏着几串烤肉，走向还傻站着望向远处的李东明。

李东明收回视线，冷笑：“你哥都进救护车了，你倒吃得下。”他接近祝允澈，本就是以为这两兄弟关系很好。现在看来并不是这么回事。

“他受伤，关我什么事。”祝允澈又咬下一大块肉，慢吞吞嚼着，“嗯，香。……倒是你，连我哥这么缺爱的人都勾引不到。”

“你闭嘴！”李东明恼羞成怒，“我看你跟你哥根本不熟，他真的喜欢男人？”

“呵，你才发现啊。”祝允澈冷笑。

“那你还！”

祝允澈翻了个白眼，“我怎么了？是你脑子里想着那些龌龊事，我说有可能，你自己愿意信，怪谁？”

就这种满脑子不正经东西的傻子，还敢肖想祝允清？

真是泥点子想上天，痴人说梦。

李东明脸色一沉，“你利用我？”

祝允澈没否认，也没承认。只是笑了笑：“利用？你想太多了。”

李东明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也笑了，笑得比祝允澈还冷。“一个妈生的，人家年级第一，你呢？”

撂下这句话，他施施然离去。

*

医生说祝允清的脚踝伤的不重，难搞的是小腿处的清创。贺兰卓看着医生用镊子轻轻夹起一小块黏连在皮肉上的碎皮，上面沾着泥土。

“不能直接冲掉吗？”

“冲不掉。”医生头也没抬，“不清干净，新皮长不好……”

他只庆幸，祝允清还没醒。贺兰卓不忍再看，把手里一直捏着的野花放在床头。那是他上救护车前闻到香味，随手摘的。

张凡不在，他跟着护士去处理未成年就诊手续了。

过了很久很久，医生才停手。

“这几天让他多休息。”医生顿了顿，看了他一眼，“这孩子身体素质不太好，回去注意营养，伤口每天换药。”

“……他什么时候能醒？”贺兰卓盯着床上躺着的人。

“随时。他主要是体力透支加上疼痛导致的晕厥，不是脑部损伤，不用担心。”

医生走后，贺兰卓从旁边拉了把椅子坐下。祝允清依旧闭着眼，微皱着眉头，脸色几乎与雪白的枕头融为一体。

像一朵跌进泥里的柑橘花。花瓣苍白，沾着土，却不肯萎去，依旧散发着清甜微苦的幽香。

花香渐渐冲淡了刺鼻的消毒水味，将祝允清从遥远的记忆里拽回。睁眼前，感觉脸上似乎有什么凉凉的东西，他微微侧头——

几朵不知名野花滑落，他睁眼看到了繁花。

贺兰卓趴在床边，不知道什么时候睡了过去，手掌还松松握着。手里的花枝却早就散作一团，与黑色的发丝交缠。

也就没发现小团子偷溜了出来，在那片野花里舒服地打滚。

祝允清往枕头里埋了埋，鼻尖碰上花瓣。他轻轻蹭了蹭，眉头彻底舒展，黑色的眼瞳里，花影微颤。

【呜，清清，你醒啦……】小团子察觉到这阵细微响动，飞扑过去，抱着祝允清鼻尖蹭了蹭。

“嗯……让你担心了。”他轻轻开口。

贺兰卓本就没睡熟，听到动静，抬头看到的就是这副画面。他轻咳一声，揪起小团子，“……醒了，还有哪里疼，我去找医生？”

001略带不满，踹了一脚他的手指。

祝允清摇摇头，看着他的动作，又补了一句，“……也让你担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