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似乎知道贺兰卓为什么难过。所以，他愿意给贺兰卓递个台阶，他看向对方，“对吗？”
祝允清心里隐隐期待着，那人肯定的回答。
贺兰卓想说，“是，我是因为关心你才生气的。”可心里隐约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他似乎又不止是因为关心才生气？
可是，还能为什么呢？他回答不上来。
“我，我……”贺兰卓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恰在此时，乔聿从小卖部返回，隔空扔了瓶水过来，贺兰卓接过，脱口而出：“水来了，给，祝允清，你喝吧！”
那人不接，他干脆塞到那人手里，却是被祝允清冷脸甩回。看着他扬长而去，贺兰卓呆愣在原地。
祝允清生气了。
为什么？
就因为他没有回答那个问题吗？
祝允清也不知道，他靠在树干上想。
他为什么生气？他情绪什么时候这么外露了？刚才，应该……表现得不是很明显吧？
“你生气了。”周曼跟着他过来，很直白地说了出来。
祝允清下意识反驳，“我没……”很明显，没什么底气。他叹了口气，“嗯，我好像真的生气了。”
他坦白，隔着人群，望向那个轻易搅动他心绪的人。
贺兰卓还站在原地，不知道想些什么，丁新桐叽叽喳喳说着什么，应该是想逗那人开心。乔聿也是，在旁边别扭地道歉。
恰好全知乐回来，也加入了逗贺兰卓笑的队伍。
贺兰卓无奈应付着。
“生气贺兰卓避开了你的问题？”周曼继续问。
“嗯……是，也不是。”祝允清想了想，黑色的眼睛里罕见露出了点迷茫，“我也不知道。”
一个问题而已，不回答就不回答。而且也达到了解围的目的，不是吗？
他在生气什么呢？
对着周曼这个算得上他最好的朋友，他慢慢说起心里那个离谱的猜测：“他不想回答那个问题，是不是因为他实际上并没有那么关心我，又不好当众拂了我的面子？”
那天晚上的真心剖白，也只是为了稳住他的情绪？
“你觉得是吗？贺兰卓对你怎么样，你感受不到？”周曼笑了笑，又说：“这还是我第一次见你犯蠢的模样。”
祝允清顺着周曼的话仔细想了想，“他……对我很细心，也很温柔。虽然说有时候我会觉得他某些行为蠢蠢的，但他真的很好，对我也是。”
他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脸，不知道为什么有点发烫。
见状，周曼彻底确定了她的猜想，女孩子的心思总是细腻的。她直接问祝允清：“你是不是喜欢他？”
“什么，不可能吧？”祝允清下意识想找出证据来反驳，可装得了万卷书的脑袋里竟没有装一点点能反驳周曼的论据。
心脏很没出息的，又开始怦怦直跳。
他实话实说，“我……不知道，我不是同性恋，而且……”
“而且因为李东明那事，你对同性恋这个群体留下的很大的阴影，对吗？”周曼接过话茬。
“嗯。”祝允清点点头，想知道周曼会说些什么。
“我理解你因为李东明那事有阴影，但不是所有人都那样不是吗？”
她继续说：“我觉得吧，喜欢一个人，跟他是男是女没关系。或许你看不出来，可我跟桐桐都能看出来，贺兰卓他绝对喜欢你。”
“为什么？”祝允清此刻像个勤学好问的好学生，不懂就问。
“嗯……可能是我们女生的特殊直觉。”周曼回忆，“真正让我们确认的，是那张草莓创可贴。我给了贺兰卓，他却给了你。”
“贺兰卓认为他手上的伤是小伤，却不觉得你手上同样的伤是小伤。他很珍惜你。”周曼又想起了那天贺兰卓看向祝允清的眼神。
温柔而缱绻，满眼的爱意几乎化为实质。他的眼睛里，只容得下一双漆黑的眼睛。
那双眼睛眨了眨，茫然无措不再。
祝允清的心里逐渐动摇。早餐、围巾、拥抱……过往的种种，似乎都指向一个事实，贺兰卓喜欢他。
脸上的热度迅速蔓延到耳朵尖。
可他不喜欢贺兰卓，祝允清想。到现在，他都不知道对方真正的样子，谈什么喜欢不喜欢。
“……可我要是不喜欢他呢？”祝允清对待人际交往一类的东西总是很迟钝，可有时却很敏感。
他看得出周曼很想撮合他跟贺兰卓。
“如果我不喜欢他，你会支持我，还是……”
“你想什么呢？”周曼不知道祝允清的思绪怎么能跑偏到这，“他和你，这还用想吗？我当然选你。”
“为什么？”祝允清想一探究竟。“我有什么好的？呆板木讷没意思，也不会说漂亮话。哪像贺兰卓那样能说会道，跟谁都能打成一片。”
自从贺兰卓来，大家好像都很喜欢他。
“哪有为什么，比起贺兰卓，我当然更喜欢你。不仅仅是因为比起他，我更早认识你，更重要的是，我喜欢你这个人。”周曼细细说着她眼里的祝允清，像是要把他夸出花来，夸到天上去。
“而且实不相瞒，最开始我看到你手腕上的红痕，注意到那天在医务室，你似乎有点躲着贺兰卓……我当时以为你被他欺负了，还准备告诉老师来着。”
“他没有欺负我。”祝允清想为贺兰卓正名，却看到周曼停下话头，笑着看向他。
“你好好想想吧。”
周曼说完，没再开口，只是顺着祝允清的目光，一起望向不远处那个被丁新桐逗得手忙脚乱的人。
夕阳正一点一点沉进远山的轮廓里，将整座南山染成温柔的橘红色。晚风拂过，带来山林里草木的清香，也带来那群少年笑闹声的碎片。
最终他们几个人，一起朝这边走来。
周曼转过身，挽住最快跑过来的丁新桐，轻声道：“走吧，我们先过去，让他自己想想。”
有些事情，点到为止就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