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二年级组各班,在天彻底黑透之前陆续到齐。老师们组织各班学生站好队,查完人确认都到齐后,一个班接着一个班进入研学基地大门。
10班和11班便就此分别,贺兰卓走在队伍里,时不时朝身后队伍里张望。
丁新桐告诉他,对待莫名其妙生气的朋友,只要有人先低头,道个歉能缓和关系。他并不想和祝允清把关系搞僵,道个歉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只是,现在这种情况,他确实没找到什么机会道歉。
整个年级组整整齐齐霸占了半个露天场地。不少学生吐槽,这小县城的基地也太穷了吧,连场地都是踩实的黄土。
最前面的“台子”,没有台阶,就挂了一块红布充当背景。
上面站着这年头不多见的、穿着中山装的主持人和基地负责人,还有站在那里格格不入,穿着西装打着领带的刘华。
主持人热完场,宣布台上负责此次研学活动的年级主任刘华与研学基地负责人一同进行启动仪式。
这次的启动仪式不一般。
在看到刘华与负责人老师共同燃起一支火把,基地工作人员搬出一摞摞修剪齐整的柴火垛后,学生们心里如是想。
正疑惑,就听到主持人故作神秘地压低声音,揭晓谜底:“今年的启动仪式,我们摒弃了以往的长篇大论。大家也看到了——今晚,在我们望南山研学基地,将以班级为单位举行篝火晚会。”
话音未落,欢呼声已此起彼伏。
“而这篝火,”主持人扬手示意,“将由刘主任与负责人老师,亲手为各班点燃!”
有的同学甚至举起胳膊挥舞,贺兰卓对这些不感兴趣,况且他也过了咋咋呼呼的年纪。
天已经全部黑了下来,即便操场附近有路灯,台子附近也亮堂堂的,学生队伍里也没什么光亮,伸手依稀见五指。
他朝11班队伍里望去,还没看到那抹挺拔的身影,便被一阵又一阵挥舞的手臂挡住视线。
啧,真烦。
待到挥舞胳膊的学生们渐渐消停,贺兰卓终于找到了队伍末尾的人。正打算过去,却轮到了他们10班摆放柴火。
然后俩中年男人举着同一支火把,黑夜里火光照在脸上通红,被学生们簇拥着走向柴火堆,点火。
篝火升腾,温欣组织大家围成圈席地而坐,分发插着小木棍的红薯。是了,学生们今晚将体验加学习,如何烤出甜滋滋的红薯。
是启动仪式,也是研学活动的第一堂课。
这些红薯个个儿大而饱满,听说是本县的特色,县里许多人就靠种这个谋生。
贺兰卓也不知道多少年没吃过烤红薯了。
他依稀记得,在他很小很小的时候,他逝去的奶奶,似乎坐在灶台前的小凳子上,从灶口里扒拉出一块灰扑扑的东西,剥开让他吃。
“娃呀,吃!烤红薯,可甜可甜!”
他奶奶家,似乎就是靠种红薯谋生的。贺兰卓心里猛地一跳,“统子,这个小县城叫什么名字?”
001报出的地名作为文科生来说很熟悉,却并不是他想的那个。
他到底在想什么啊?贺兰卓自嘲一笑,他竟然在痴心妄想,这个世界就是他熟悉的那个世界。
可他心里清楚,这只是一本书,熟悉的原因也不过是因为参照了现实世界。
他摇摇头,把那些莫名的思绪甩出,趁着周围人聊得热火朝天,放下烤一半的红薯,偷偷溜了出去。
11班估计离他们班不远,全年级唯二小规模的班级,也很好找。他要去找祝允清道歉。
如他所料,没怎么多找,就看到祝允清坐在篝火旁烤红薯的背影。贺兰卓站在原地,忽然又不敢上前打扰。
四周昏暗,只中心的柴火堆在燃烧,明明灭灭。似是有所偏爱,橙黄色的光点一个劲儿往祝允清身边聚拢,让他看不清旁人。
亮光里的人抱臂屈膝坐着,抽出一只手烤红薯。头枕在膝盖上,眼睛望着虚空,像是在发呆。
直到他蹲在旁边,那人才有了给红薯翻面的动作。
“祝允清……”祝允清脑袋换了个朝向,避开了他的视线,留给他一个后脑勺,有两个旋。
祝允清还在生气,贺兰卓也不敢再出声。蹲到一边腿发麻,打算换一条腿接着蹲。换完抬眼,却与另一道视线在空中相碰。
早在贺兰卓出现在11班附近,丁新桐便靠着火光认出来人。只是那人没把视线分给她丝毫。
她一边跟曼曼搭话,一边竖起耳朵观察半天,除开叫了个名,任何动静也无。丁新桐怎么也不敢承认,她认识的贺兰卓竟然是怂包一个。
怕惊动身旁某人,她只好探头做出口型:
“你倒是道歉啊!”
重复了几遍,贺兰卓也没明白她在干什么。他也做口型问:“你怎么在这?”
丁新桐接话:“怕什么,上啊!”
少年神情激动,甚至朝他挥了几拳,他更不明白了。“你打我干嘛?”
丁新桐还以为贺兰卓在推辞认怂,一时激动喊了出来:“怂包你上啊!”
闲聊的同学很默契停顿,眼神到处寻找声音来源,空气一时凝滞了几分。几秒钟过后,又稀稀拉拉开始热聊。
两人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祝允清叹了口气,他倒是想装没发现,“贺兰卓,我没生气,你回去吧。”
“凭什么?”丁新桐都能在,他为什么不能在。贺兰卓起身,从两人中间扒拉条缝,塞下了他的屁股。
他问丁新桐,“你怎么在这?”
丁新桐略带嫌弃,往周曼附近挪了挪,“我来找曼曼呗,你看看周围,有几个你不认识的?”
确实,11班围成的圈里,一多半人他都面熟非常。正对面就是嬉皮笑脸献殷勤的全知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