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酸他还吃?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剩下的半个橘子,又看了看前面那个似乎一无所知的背影。
忽然又有点气。
又有点说不上来的……别的什么。
他把剩下的橘子一股脑全部塞进嘴里,酸得眉头直皱,但就是没吐。
全知乐在旁边看得一愣一愣的:“卓哥,你……这是受什么刺激了?”
“还是闭嘴吧你。”贺兰卓收拾好橘子皮,捂着嘴,“你真不会说话。这酸橘子总不能不吃丢了吧,多浪费。”
“哦。”全知乐觉得有道理,也不敢再问,缩回去偷偷瞄了他哥一眼。
应该是没生气。
他哥正低着头看手机,屏幕上是一道数学题,看起来很复杂的样子。估计是在为接下来的数学竞赛做准备,全知乐想,也就没打扰他。
贺兰卓嚼嚼嚼嚼,总觉得有抓不住的视线落在他身上。等那种感觉再次出现,他猛地看过去,发现丁新桐周曼两人同时看着他笑。
挺意味深长的。
“怎么了?”他咽下去,凑过去压低声音问。
“这橘子这么酸,你还吃?”丁新桐忍俊不禁,贺兰卓一脸不服气回答:“祝允清能吃,我怎么就不能吃?”
丁新桐张了张嘴,想到刚才某人的嘱托,还是把解释的话咽了回去。“吃,吃,您老儿想吃就吃。不过小的还是想问一句,吃橘子跟吃醋比,哪个更酸?”
贺兰卓没听出丁新桐话里的深意,他皱着眉回答:“哪有人傻到单去吃醋,不都当调料使吗……还是这橘子酸。”
周曼忍不住笑出声来,但很快憋了回去,拍拍丁新桐胳膊,“你别欺负人家听不懂。”
他听不懂什么?
贺兰卓听到了,但没深想。
大巴车摇摇晃晃,等到最后一丝亮光也被甩出去,才终于抵达目的地。温欣和张凡两人起身组织学生下车。
“望南山研学基地到了,还醒着的同学叫一叫周围睡着的同学,大家收拾好东西,有秩序下车!”张凡站在最前面,扯着嗓子喊。
在他的大嗓门下,大部分睡过去的学生也都清醒了点,睡得沉的也都被周围同学叫醒。车内顿时哈欠连天。
“大家都好好检查检查,別落下东西!”见人醒得差不多,温欣适时提示。
贺兰卓收拾好东西,起身活动了下因久坐而僵硬的身子,没有抢着下车。赶在丁新桐开口前,他抢先一步,走到祝允清身侧。
丁新桐默默退开,跟着周曼先下了车。全知乐似乎想说些什么,被乔聿拽下了车。
大巴车后排一时只剩下两个人,很安静,能清楚听到两个人的呼吸声。
祝允清还闭着眼,鼻尖上不知何时挂上了剥得完整的橘子皮,圆圆的,但不像小丑那样滑稽。
祝允清还是很好看。
贺兰卓眼睛从那片橘子皮上移开,发现祝允清似乎一直皱着眉。
他伸出手,指尖快要碰到橘子皮时,一顿,没拿下来。而是拐了个弯,拉开车帘敲了敲玻璃,开口:“祝允清,到了。”
祝允清没动。
他又敲了敲,还是没反应。
贺兰卓犹豫了一下,伸手想推他肩膀,把人叫醒。视线不受控制,又回到了鼻尖的橘子皮上。
他轻笑,想着要是偷偷拍张照……
他摸出手机,对准祝允清,想了想,又放回兜里。
算了。
他继续敲着车窗玻璃,摇晃椅背,打算摇醒祝允清。
一阵叮叮当当,一阵咯吱咯吱。
感受到地动山摇,祝允清睫毛颤了颤,慢慢睁开眼。
“终于醒啦?”贺兰卓笑着,没意识到他这时候弯着腰,离祝允清很近。
一双纯净带着笑意的眼睛就这么撞了上来。借着车窗外的夕阳光,祝允清看得很清楚。
他怔愣片刻,忘了呼吸。眨眨眼,旋即慌张低头,橘子皮掉到了腿上。
他没再放上鼻尖。
“……到了?”他找话。
声音听起来有些哑,贺兰卓憋着笑,调侃道:“嗯,早到了……真没想到,你这么能睡。”
祝允清没理会,抬手准备提包下车,一连几次,都没能提起来。没了酸味的压制,一路上,没怎么消停过的胃,再次翻江倒海起来。
那股恶心感从胃底往上冒,堵在喉咙口,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冷汗从背后渗出,黏在衣服上,凉飕飕的。
明明车里也不冷。
手上没劲,祝允清没再试,忍着恶心开口:“贺兰卓,包……你帮我先提下去吧。”
贺兰卓本来还在笑,见他这样,脸一下子僵住了。
“怎么了?”他把挂在椅背上的包提在手里,没动。
“没事,你先下去。”
贺兰卓却没如他意,祝允清低着头不让他看,他就蹲下来往上看。只一眼,他便愣住了。
“祝允清,你怎么了,身上又疼了?”
祝允清摇摇头。
贺兰卓盯着他,突然闻到橘子皮的酸涩味,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一个他一直想不到却又符合情理的念头,“你……晕车?”
祝允清没什么反应,只眼睫颤了颤,但这足够贺兰卓确定。
心脏像是被大运汽车撞飞,又狠狠碾过一般。
他气极,又懊恼。
气他当时情绪上头,光顾着吃那破橘子,根本没有发现不对劲。懊恼他猪一样的脑子,在他们第一次坐车的时候,他就应该发现不对劲。
看样子,丁新桐周曼她们都是知道的,他还耍小孩子脾气。也没办法利用能量……
各种情绪淹没了他。
电光石火间,待贺兰卓反应过来,已经提着书包,搀着祝允清下了车。
“贺兰卓祝允清?”温欣率先看到他们,边跑边问,“怎么回事,两个班就等你们两个。”
“对不起老师,他晕车。”贺兰卓语速飞快,说话间扶着祝允清,继续往远离大巴车的方向走,“所以下车晚了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