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兰卓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
好似做了个梦。
梦里发生了什么,他已不记得。只依稀记得……他好像说了什么了不得的话。
心脏的躁动渐歇,胸腔的余韵告诉他,这一定是个很恐怖的梦。
窗外天蒙蒙亮,毕竟是清晨,宿舍里没打灯,显得有些暗。
难得这么早,祝允清还没起床。
轻手轻脚下床,洗漱完毕,贺兰卓有些犯难,那一沓零钱还好端端摆在原主的桌面上。
数了数,拢共二百零五块五角钱。
五角硬币被那一沓零钱压在下面,所以他直到刚刚数钱才发现。
他估计,那傻子是把昨晚买棉花糖赚到的钱分了他一半。
哪有像他这样做生意的。
“001,你说……”
听他开口,小团子却像是提前预知到宿主准备说什么,飞到那沓零钱旁,靠坐下来,翘了翘腿。
【小统觉得可以把这些钱花在清清身上,宿主大人觉得如何呢?】
明明还是那个臭屁团,不刻意卖萌时,脸上就俩豆豆眼。贺兰卓却总觉得……那小团子脸上总有一股幽怨之气。
他也没干什么吧?!
“我觉得行。”贺兰卓点点头,拉长了语调:“倒是你……这什么表情?”
看来,昨晚的事情,宿主大人早就忘光光了!小团子伸出两只触手揉了揉眼睛,【呵呵……宿主今天起太早了,小统还没休息好。】
【小统先去睡个回笼觉!】
没等他再说些什么,001便没了踪影。
今天是国庆假期最后一天,市一中的学生们拖着行李箱陆续返校,寂静已久的宿舍楼,终于重新热闹起来。
可没人脸上有笑容,一个个挂着“生无可恋”的表情,活像被假期抽走了魂儿。
食堂今早开张,怕食材不干净,贺兰卓特意出校门找了家早餐店。提着热乎的早饭回来时,他迎面撞上拉着行李箱返校的全知乐。
见是他,小卷毛眼神一亮,“卓哥,卓哥!”站定,旋即神秘兮兮凑到他身侧:“卓哥,救大命啊!……你假期作业写完了吗?”
“呃……”想到这几天他为了逃避写作业,不是玩手机就是看英语笔记,一时语塞。“我还没开始写……”
“卓哥……你是不是不知道咱班假期作业有多少张卷子?”全知乐狐疑道,脸上顿时带了点同情。
他好歹还被他哥逼着写了一大半呢。
“老师们说让我们一天写一张,你自己算算吧……”
六科,一科七张卷子……我靠,四十二张卷子!!!
“全,知,乐!”他气急,深吸一口气,“……你怎么不早点说啊!”
“不是,你也没问过我哇……”全知乐委屈巴巴,“不过,卓哥,我好歹写了一部分,你要不先拿我写的抄?”
“好兄弟!”贺兰卓光速变脸,仿佛刚才吼人的不是他。
全知乐没好气地白他一眼,从书包里翻找出一沓皱皱巴巴的试卷,“喏,拿去!”
贺兰卓双手接过,顺势勾住对方肩膀,笑得一脸灿烂,“哇,感谢榜一大哥送来的至尊版超豪华雷弹!大哥阔气!”
回到宿舍,灯还没亮,昏暗与寂静凝作一团。
祝允清还没醒?
不应该啊。
贺兰卓心下一凛。
“啪”——刚才还宝贝得紧的试卷,随手投掷到桌上。
快步走近对方床铺,声音不免着急:“祝允清,祝允清?醒醒……你没事吧?”
祝允清似乎习惯蜷着身子睡。朦胧中听见响动,无意识翻了个身,从正对着墙壁转成面向来人的方向。
还没醒。
头发乱糟糟翘起,大半张脸都被裹在被子里。他只看得到对方过于长而浓密的卷翘睫毛。
左眼下方的那颗小痣,他看不到,应该是被睫毛遮住了。
面色并不过分红润。
他伸出一根手指,屈指虚虚碰了碰额头,不烫。
没发烧。
又伸到鼻尖下方,顿了顿,呼吸温热。
也没感冒。
就是单纯没睡醒。
贺兰卓无声轻笑。
打开手机一看,早上8:54分。按照平常,他起床是绝对见不到祝允清的,对面的床铺也早就变得冰凉。
早饭凉了不好吃,更何况日上三竿,睡懒觉可不好。
“祝允清,快起床,我给你买了早饭!”他特意把装早饭的口袋开了条小缝,饭香味登时逸散开来。
“唔……”
耳边叽叽喳喳叫个不停,祝允清心想,这梦也太真实了点。于是脑袋朝被窝里缩了缩,刚好盖住耳朵。
耳边声音还在继续:吃早饭啦吃早饭啦,太阳都快晒屁股了!
烦,好烦……
随即,他反应过来,哪有小鸟嗓音这么粗,说的还是人话?
贺兰卓正欲再开口,就见对面沉睡的帅哥猛地睁开眼,迅速起身坐正,睡眼朦胧盯着他看。
“贺兰卓,你有病?!”祝允清皱眉揉了揉额角,嗓音沙哑,混着点倦意。
随动作敞开的睡衣领口,刚好看得见左侧锁骨那块月亮小疤。
这呛声质问听起来没有半点威慑力。
“我没病……”贺兰卓柔声,“你今天怎么睡这么久,我还以为你又生病了。我给你买了早饭,待会儿洗漱完你记得吃。”
祝允清没注意那人过分温柔的语调,反倒是被那句话,勾起了一些……的记忆。
为什么睡这么久?
那还不是因为……
“你倒是睡美了。”整理好床铺,刻意避开那人的视线,“让开,我要去阳台洗漱。”
“哎,你別生气啊。”贺兰卓小心让开身,“我是怕早饭凉了你吃进去胃难受,不是故意叫醒你的。”
对方脚步没停,留下语意未明的一句“我没生气。”
他拿不准是真没生气还是假没生气,最终决定还是先別去触这个霉头,他四十二套卷子还一字没动呢!
阳台
冷水扑过脸,祝允清怔怔看着镜子。
镜中人仿佛后知后觉感应到什么,先是耳尖倏地泛红,然后迅速漫开,连带着脸颊也染上一片薄红。
昨夜,分明没有真正相拥。
可骨缝里渗出的痒意,却在克制而顽固的游走。他的身体……仍在带着他回顾昨夜,那个不算拥抱的拥抱。
一阵风,从栏杆外灌进来。
他轻轻一颤。
北方的秋天确实太冷了些,镜中人的脸又红了几分。
或许方才那阵痒……也只是冷风作祟罢了。
都怪这秋风。
*
贺兰卓写字的手快出了残影,阵地从宿舍换到教室,还在写。
不过他比较聪明,全知乐写的是数政史地四科,语文英语两科不分文理,他求了祝大学神好半天,对方才同意借他抄。
所以他现在只需要抄完历史地理两科,这不简简单单?
唰唰唰唰,唰唰……
各科课代表的声音催命似的在教室里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