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兄妹离去的背影,贺兰卓忽然有些恍惚。
从前总听人说,世上之人善恶分明,非黑即白。可对于原主,他却迟迟给不出一个定论。
若说坏,他的恶意似乎只针对祝允清。
若说好,却终究好得不彻底。
迎面而来的风里混杂着甜腻的香气,远处,祝允清刚做好一支形似宝剑的棉花糖,男孩伸着圆嘟嘟的小手准备接过。
他们的小摊前,不知何时又围上了一群大大小小的朋友。
“给我来个基础款就行,哪样不都是进嘴里了。”队伍最前方的男人大大咧咧,摆了摆手,扫码付款。
“我来吧。”贺兰卓伸手,将奶茶塞到祝允清手里,“奶茶趁热喝,待会儿凉了。”
“你?”祝允清手里还捏着小棍,迟疑看向对方。
“怎么?”
“你之前干过吗?”
“没有,这很难吗?”说着,他伸手在空中比划,“……不就是拿个棍儿转转转?”
是个人都应该很容易上手。
祝允清挑眉,不再多言,将东西递给对方,接过奶茶后退几步。
“你试试。”
然而,打脸来得就是这么猝不及防。
在周围人群压低声音的笑声里,贺兰卓黑着脸扒开沾到脸上的一层棉花糖。刚才过来一阵邪风,机器里飞出的糖丝一点没浪费,全裹在他脑袋上。
一连尝试几次,都是如此,惹得他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心中不免着急。
“哎,这怎么回事儿?”他是真摸不着头脑,明明动作完全照搬祝允清,怎么结果对比起来……这么惨烈呢。
“小师傅还得多练练呐!”
“妈妈,快看,哥哥变成爷爷啦!”
“……”
嘿!
他贺兰卓还就不信了!
再来!!!
手里却是一空,他扭头,看到对方将木棍平滑的一端掰折,又递回他手里。
“你再试试。”
这次,糖丝没再乱跑,乖乖缠上他手里的木棍。一圈又一圈,慢悠悠聚拢、膨胀。
原来秘诀在这儿等着他呢。
贺兰卓专注地对付手里渐渐成型的棉花糖,没留意祝允清什么时候已退到一旁,在旁边的石凳上坐下了。
那人捧着奶茶,小口喝着,安安静静的。
他的那杯奶茶被对方捂到围巾里保温。
所以啊,等他忙完后接过奶茶,触手还是温热的,热意直往手心里钻。
“呼……”他长长舒了口气,一屁股坐在祝允清旁边,“可累死我了。”
摊开两条大长腿,贺兰卓后知后觉,他的两条腿连带着两条胳膊都在隐隐发酸。
此时此刻,他只有一个想法:赚钱真难。
要是有更容易的赚钱方法……
“别动。”
脑袋上一沉,冷而低沉的声音从侧方传来。贺兰卓抬起的手复又放回,全身上下维持着刚才的姿势一动不动。
“……怎,怎么了?”
祝允清摘下他脑袋上的树叶,手又伸进兜里。
“你脑袋上都是糖丝,我用湿巾帮你擦擦,不然待会儿化了,回去不好洗。”
或许是还在抽筋,擦头发时,祝允清并没有站起身,只是抬高胳膊。
他便悄悄弯腰,低头凑近了些。
头上的动作似有一瞬间的停滞。
贺兰卓没在意,视线落到手里的奶茶上。他这杯点的是三分糖,估计出餐比较急,出了错。
因为它喝起来,实在是太甜了。
好好儿的奶茶,也不能直接扔掉,他想了想,还是决定慢慢喝光。
一半的奶茶下肚,便有些腻味,直盯着发愣。
不知是看到了什么,他手腕一抬,杯中液体晃动的光斑便打着旋儿泼了出去,在夜风里逐渐凝实,碎成漫天的星。
中秋夜的月亮是格外的圆,颜色饱满,像在发烫。往常这个时候,贺兰卓都在家里吃着他妈做的月饼。
耳边则回荡着妹妹的欢呼声:哥哥哥哥中秋节快乐!爸爸妈妈,中秋节快乐!……
很吵,也很烦。
贺兰卓侧头,祝允清脸上仍旧没什么表情,垂眸认真喝着奶茶。
不知道这是不是学霸的特性,无论干什么事儿都这么专注。
“祝允清……”
“嗯?”对方闻声朝他看了过来,往常没什么血色的唇此刻被奶茶浸润,有了些许艳色。
“……中秋快乐!”他笑道,随后,将手里的奶茶对着明月高高举起。
只是一眼,祝允清瞬间会意,同样举起手里的奶茶,应声,“贺……你也是,中秋快乐。”
月辉之前,两杯奶茶的杯壁轻轻相碰。
两人收拾完摊位,时间已经不早了。
棉花糖机的小轮停至老人屋角,两双白色运动鞋一前一后,匆匆忙忙,迈步跨进白菜专车。
估摸着地铁停运,贺兰卓便想着体验一把市里最近推出的白菜快跑无人驾驶汽车。只是两人在上车点找了几圈愣是连个影儿都没看到。
还是祝允清最后在犄角旮旯里找到这个大宝贝。
输入手机尾号验证时,他气儿都没喘匀。
就怕系统会以超过等待时间为由结束订单,然后扬长而去。留下他们两人撑着膝盖大喘气,看着好不容易找到的大宝贝离开,相顾无言。
他只能说,这白菜快跑就是大量的蠢里掺杂了点高级。
驾驶位和副驾驶位规定不能坐人,透明隔板隐隐发亮,但对黑乎乎的后排来说,照明作用聊胜于无。
“真麻烦……”
贺兰卓忍不住嘀咕,抹了一把额上浮汗。
余光瞥见某个人捏着安全带,几次都没插进去。他没怎么犹豫,抓过对方袖口,牵引着找准位置。
卡扣“咔嗒”扣好,汽车启动。
“欢迎乘坐白菜快跑~小白菜这就送您上路!”
“……谢谢。”祝允清抿唇,朝角落缩了缩坐正。
“没关系。”
见对方侧头靠上车窗,闭眼假寐,贺兰卓声音放轻。
忙了一晚上,确实是累了。
他也就没再开口打扰,低头捣鼓手机。
穿书这么久,每次打开原主手机,他总觉得在偷窥别人隐私,特不自在。唯一的好处可能就是无痛戒手机戒游戏……
跳过各类游戏社交软件,点开浏览器搜索。
【统子,帮我屏蔽原主手机里的远程监控系统。】
【得嘞!】
*
“喂,你……你真没事儿?”盯着祝允清还在发白的脸,贺兰卓直皱眉,心中忐忑,也顾不上擦干头发。
“真没事。”
白色毛巾搭还在滴水的头发上,祝允清应该只是胡乱搓了搓。
这人嘴怎么这么硬?
贺兰卓真想狠狠撬开那嘴巴,看看里面到底装了多少硬铁,任他关心了一路的话都被对方一句“没事”给堵了回来。
白瞎了他的好心。
郁闷。
“唉?祝允清,你这什么意思?”
迟疑拿起桌上码好的一沓零钱,平平整整,显然是把那堆零钱里稍好看些的都挑出来给了他。
“你拿走,我不需要。”
“这些是你今晚帮忙的费用,另加一半的打车费。”祝允清没抬头,翻过一页习题册继续写。
“……你收着,我还没穷到那个地步。”
“不,我不是……”贺兰卓敢保证,他绝对不是这个意思啊!
“你误会了,我拿着这钱在学校也没地儿花啊,你用现金应该比较多……要不折成微信零钱?”
到时候他就装看不见,不收。
“我微信没钱。”
钱是给你的,又不是给那个人的。罕见的,一道很简单的题目卡壳超过一分钟,祝允清有些烦躁。
“你……”
贺兰卓还想再说些什么,注意到祝允清脑袋上半坠不落的毛巾,随着他一个歪头,彻底滑落,挂在肩颈至胳膊肘的位置上。
发稍水珠不堪重负,一滴,两滴,接连滚落。有的砸在锁骨,有的没入睡衣前襟,布料湿答答黏在皮肤上。
学校还没供暖,宿舍里算不上特别暖和。
他只得暂时闭嘴,起身拉上阳台门,又关好窗户。
“別犯懒,洗完澡头发该擦擦,別到时候又着凉感冒发烧。”身子这么差,这祖宗可别再折腾了。
祝允清没说话,还在刷题。贺兰卓没在意,坐回位置。
他也就是随口一说而已。
随手翻开之前祝大学神给他整理好的单词本,慢悠悠背了起来。
他是真佩服这些学习好的。
李双双下达任务没过几天,祝允清便把这厚厚一本笔记交给他,说是根据他的英语情况整理的。
现在看,这本笔记除了各类高频词汇,还在旁边批注了最基础的语法知识,果真是充分考虑到了他的现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