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那时听理科班朋友说，一道难题花一整节自习课来攻克都是常事。
也不知道祝允清哪里挤出来的时间整理这些……
眼睛莫名其妙有点痒，转了转，余光又扫到那抹白色身影。
倒真不是他故意想看。
感情这人是真没听到他说话？睡衣都快湿透了也不知道，还在那写，写，写。
写傻了都！
怕弄湿卷子，祝允清是歪着头写的，解决完这道题，脖子上的酸劲儿才漫了上来。
放下笔，抬手想捏捏发僵的后颈，眼前却是一黑。
带着湿气的毛巾兜头罩了下来。
“你是真不怕感冒……”贺兰卓趁机在他头发上胡乱揉了几把。
“抱歉，我忘了。”祝允清抬手抓上毛巾边缘，“……谢谢，我自己来就行。”
目的达成，贺兰卓又坐了回去。从他的视线看，祝允清微低着头，大半张脸藏在毛巾后，只稍微露出点鼻尖。
随着动作，能看到对方微抿着的淡色的唇。
过了一会儿，对方开口，视线仍低垂着，擦拭的动作却没停：
“……你作业写完了吗？”
啥？
冷不丁来这么一句，贺兰卓脸上一僵，随即便想明白缘由。
不过，哪有他这样关心人的。
“我现在开始写……行吧？”声音蔫蔫巴巴的。
他实在是提不起一点学习的兴致。
拿出卷子，写了三个半字，写不下去了。他长叹一声，趴在桌子上放空大脑，任由水渍在衣袖洇开。
角度恰好朝向祝允清。
“统子，我还需要过几次霸凌他的重要剧情？”
【嗯……让本统查查……】
难得见宿主大人主动问起任务进度，小团子心情很好，仰躺进宿主发间，湿漉漉的。便调高自身温度，化出两只小触手抓过一缕头发，“呼呼”吹了起来。
原书剧情是直接出现在贺兰卓脑海里的。
最近的重要节点，就在期中考前，原主发狂揍了祝允清一顿，恰好伤到了右手腕。
那次考试是全市联考，祝允清发挥失常，没能拿下全市第一的名头。市一中丢了面子，校长特意警告原主不要干扰祝允清考试，其他时间随意。
第二次，是11月初的研学活动。原主与祝允清爆发争吵，设计将人丢在山上的林子里，独自离开。
等周曼丁新桐全知乐外加乔聿几人在林子边缘找到他时，早已不省人事。
第三次，是……
密密麻麻一长串，根本看不到头。贺兰卓简直快晕字了，不想再看，让001收回权限。
“这什么破剧情！我*************！！！”
【宿主大人，宿主大人～冷静，冷静！】
“还有你这个傻*系统，拯救拯救，不是应该让人去爱他，关心他……非要让我再伤害他一遍是吗？！”
凭什么？
祝允清他明明那么好……
凭什么！
“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哦，他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拽他跌落。
逼他破碎。
让他尝遍人间的肮脏龌龊。
然后再大发慈悲地告诉他：祝允清……其实，我是来救你的。
多么荒唐可笑？
系统001声音弱弱，动作轻了又轻，【呜，小统本来就不是东西嘛……】主神大人说了，它们都是他最爱的精灵宝宝！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呀，世界线太不稳定，要救赎主角……】
“闭嘴。”
“以后，不许你再‘主角主角’地叫他。他是人，他有名字的。”
【哼！】小团子气鼓鼓，【这样也好，清清叫起来顺口多了！】要不是……它才懒得伪装。
烦躁挠挠头，贺兰卓紧闭着眼，把脑袋埋进胳膊里，妄想憋死这个罪魁祸首。
不对。
他怎么可能是人？
祝允清，只是一个所有悲欢都源于某个造物主笔尖的起落，轻飘飘躺在虚构情节里的纸片人而已……
纸片人。
他胡乱揉搓着头发，呼吸刻意放轻，但还是微微发颤。
可是……
可是……
可是……
贺兰卓猛地睁眼。
那双漆黑的眸子缓缓浮现，定定注视着他。眨眼，那双眼睛是极冷的。再眨眼，却是慢慢覆上一层水光，眼圈也开始染上绯色……
祝允清，他怎么就不是人了？
会受伤。
会流血。
会哭。
会笑。
谁说纸片人就不能是人了？
……他就是人！
一个活生生的人！
一个……对他来说……很重要的人。
祝允清会教他学英语哎，如果在他的高中时期，有个人愿意这样教他……
那该多好……
“醒醒，你，醒醒。”
祝允清屈指，敲了敲桌面，“喂……别睡在这儿……”
现在是十一点五十四分，他确信，那人又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叹了口气，他俯身，轻轻推了推对方肩膀。
“你醒醒，要睡回床上睡。”
还是没动静。祝允清不耐，面上已经带了些怒气，却没办法坐视不理。
想着把人扛去床上，胳膊拽了一半，那人猛地站起，嘴里嘟囔着：“……什么情况……？”
祝允清利落抽回手，“你刚趴桌子上睡着了。”
“喔……”贺兰卓半睁着眼，迷迷瞪瞪，“这么晚了……你还没睡呢？”
“马上就睡了。”对方一副没清醒的模样，站在原地，眼皮闭了个严严实实。祝允清扶额，深吸一口气拽过对方袖口，拉着走。
“去床上睡……”
没走几步，便听身后咯吱一声闷响。他心道不妙，刚想回头，身后带着热意的重量已不受控制朝他压了过来。
对方脚下绊到了椅子腿，身体失衡往前扑，一只拖鞋脱脚飞出，撞上对床。
祝允清下意识闪身躲避，后背却重重撞上床架，震得他脊背发麻。
彻底断了退路。
完了。
他徒劳闭眼，抬起胳膊挡在身前。
预期的碰撞与接触没有发生。
急促的呼吸凝在胸口，感受到身后床架的剧烈晃动，祝允清缓缓睁眼。透过胳膊，他看到那人渐渐清明的眼睛。
却又很复杂，是他看不懂的情绪。
两人距离极近，几乎是一个壁咚的姿势。但祝允清感觉得到，对方在竭力与他拉开距离。
伴随着那人的一句：“我想……抱抱你，可以吗？”
祝大学神第一次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怦……
怦……
跳得很重，很快。
他想退后，却动不了，两只手徒劳摸上身后柜门，渐渐收紧。
没过脑子的话就这么脱口而出：“可，可以。”
心跳声一声盖过一声，隐秘的期待在心底渐渐升腾。
然后，一切戛然而止。
那具身体在距他几乎只剩几毫米的地方停住了，灼热的体温勾出他的痒意，可他根本不敢动一下！
“你……”祝允清蹙眉。
“贺兰卓。”
意识介于清醒与糊涂之间，贺兰卓从没这么冲动，他从没一刻如此希望过，这具身体是他自己的。
也许今晚过后他会后悔，但，不重要了。
“我真正的名字，贺兰卓。”
“我……没骗你。”
一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