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允清看着盘子，沉默了几秒，拿起一片小口吃了起来。贺兰卓用余光关注着，见他开始进食，心下莫名一松。

夹了半筷子卤牛肉，他也加入全知乐和丁新桐关于游戏的争论中，声音刻意拔高了几分，带着惯有的、略显张扬的语调。

周围的喧闹真实而富有生命力。

朋友间咋咋呼呼的吵闹声，碗筷碰撞的清脆声，还有门外时不时传来的鸣笛声……

这一切嘈杂的、带着烟火气的声响，将那个站在街角暗处、贪婪窥视着不属于自己幸福的少年，一点点拉回现实。

幸福有很多种，祝允清不会再贪心了。

空荡的水杯被贺兰卓顺手接满，冒着热气。

雾似的，悠悠向上飘去。

“允清，这几天你在宿舍好好休息，这不中秋快到了，我们打算关店带曼曼回老家过节。”卷闸门前，许玲手提几个袋子，塞到祝允清手里。

贺兰卓还没走，沾了点光，也被塞了一袋子。

“哎，你们拿着，別推辞了。这都是些自家做的酱啊月饼啊什么的，阿姨在这里祝你们国庆中秋快乐！”

“谢谢阿姨，中秋快乐！”贺兰卓乐呵呵接话。

“谢谢许阿姨……”祝允清捏紧袋子，猝不及防，被女人爱抚地拍了拍肩头。“允清，好孩子，我们节后再见。”

“嗯，节后再见。”

车开过来，女人上车等几个孩子告别。

树下，贺兰卓有一下没一下踢着树根，无聊到头了。原主和周曼不算熟，没什么好说的。

人家指名道姓要跟祝允清说悄悄话。

不远处，两人相对而立。

“……对了，你现在跟贺兰卓住一个宿舍？”周曼问。

“嗯，怎么了？”祝允清眉心一跳，不知道话题怎么就跑到他身上了。

“没什么，就是……”那次在医务室，见你好像很怕他的样子。可刚才饭桌上，却又不像那么回事。

想了想，周曼没说出口，“就是……嗯……他好像还挺照顾你的，跟我记忆里的贺兰卓……不太一样。”

她记忆里的贺兰卓，暴躁，阴郁，眉间总有着散不掉的戾气。

“是不太一样。”祝允清笑了一下，柔软的围巾擦过脸颊。

周曼愣住了，下意识扶了扶眼镜，想看得更清楚些，那笑容却在眨眼间消失。

她只来得及捕捉到对方眼底倒映着的细碎的光。

冰块似乎有了消融的迹象。

笑笑笑，笑什么笑？！

两人的说话声贺兰卓听不到，眼睛刚朝那边瞅去，就见祝允清朝对方笑了笑。

他等得有点不耐烦了。

抬脚想凑过去看看情况，两人的身影却是动了，正朝他这边走来。他迅速低头，重新有一搭没一搭踢着凸起的树根。

他才不着急。

“我就不过去了，你替我向叔叔问个好。”祝允清在贺兰卓附近站定，对周曼说。

“别担心，他们知道你的情况，不会怪你的。我走了，拜拜！”周曼朝祝允清摆摆手，又转向贺兰卓。“你也是，拜拜。”

“嗯，再见。”贺兰卓从裤袋抽出手，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优雅地朝对方挥挥手，点点头。

送走周曼，回头，发现对方直勾勾盯着他看。

嗯……原主长得挺帅的，没拖他后腿。

“怎么？”

“……没什么。”

*

国庆之后就是期中考试，贺兰卓之后的几天都被迫呆在宿舍……学英语。

英语周报上密密麻麻的字符串晃得他眼晕。

他有点想念主角的声音了。至少，在朗诵英语周报的短文时，嗓音暗哑又富有磁性，很好听。

连带着他最讨厌的英语也不那么抗拒了。

可惜，祝允清去打工了。

还是那个鬼屋，听对方讲，那个混蛋被辞退了，也没再敢来找他麻烦。贺兰卓本想劝他好好休息几天，却被对方以只用工作这几天为由拒绝了。

这几天假期里，祝允清只有晚上有空休息。说是休息也不算，他其实都在刷题，能待到深夜。

贺兰卓也就舍不得让对方特意早起，在工作前还要给他朗读英语周报。

中秋节这天，祝允清破天荒没有刷题，反而问他要不要去中心公园，渝州市人流量最大的公园。

经学校外的地铁能直达。

他还以为高精力主角终于要休息半天，却是背上了大包小包。他看不惯，抢过来背在自己肩上。

到地方后，祝允清带着他七拐八拐，竟然在繁华地段找到了一条与周围格格不入的破败小巷。

两人在一处大门前站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