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兰卓跟在祝允清身侧后方，维持着一步的距离。

前面那人略显单薄的背影挺得笔直，脚步急促，仿佛要将刚才在阴暗巷口的所有脆弱和失态都彻底甩脱。

晚风带着凉意，扫过贺兰卓垂在身侧的手。

手心的触感还未消散，他似乎还能感受到当时隔着主角衣物揉按到的、腹部紧绷僵硬的肌肉线条。

指腹轻轻捻了捻，北方初秋的夜晚确实有些冷，贺兰卓搓搓手，将手插进裤袋里。

祝允清走远了。

没等他。

他撇撇嘴，快走两步，依旧维持着那个不远不近的距离，不再看对方。

眼角余光扫过。

祝允清许是有些冷，拉高围巾，将大半张脸埋了进去，只露出一双恢复了些许清明和疏离的黑色眼睛。

手掌隐约还按在腹部。

贺兰卓心里莫名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像是完成任务后的放松，又掺杂了点别的什么。

独独没有圆满完成任务的兴奋。

他不高兴，不开心。

却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心情好似只能被旁人牵着走，丧失了独自行走的能力。

系统没有人的情感，它不懂此刻两人周围的低气压。得益于不会随时告罄的能量，001闪着亮光，好奇地四处看。

它没怎么见过人类的居住地。

它的诞生之处在遥远的宇宙中央，名为纯白之地的主神星，在它的记忆里，只有那座几乎覆盖整颗星球的纯白圣殿。

祂和它们的“家”。

它们所有的系统都由祂创造，按出生顺序依次派发任务。

目的是解决出问题的小世界。

只是没想到……001第一次出任务就这么棘手。它想，小二小三它们估计已经接收到任务，或许都已经完成任务去见主神大人了。

主神大人是它见过最温柔最漂亮……

想着想着，001心情低落下来，第一次任务失败它并没有告诉祂，是瞒着主神大人的。

它一定要证明自己是个优秀的统！

可是，它现在好想主神大人啊……

*

周曼家烧烤店的招牌在视野里放大，暖黄的光铺撒在沉默的两人身上。

还没进门，全知乐那极具穿透力的抱怨声就先钻了出来。

“啊啊啊！卓哥他们快回来了吗，我等得好辛苦啊……”

眼前的饭菜飘香四溢，他们却能看不能吃，近在眼前，却又远在天边。

丁新桐瘫在沙发上，也跟着附和，“我也是……好……饿……啊……”

贺兰卓抢先一步，伸手推开那扇挂着褪色铃铛的玻璃门，示意祝允清先进。

“叮铃”一声脆响，屋内暖烘烘的、夹杂着食物香气的空气瞬间包裹了他们，将街角的寒气隔绝在外。

“呀！卓哥！祝允清！你们可算回来了！”全知乐两眼发光，攥着筷子朝两人挥舞手臂。

店里客人刚散一波，冰柜里显得空落落的。许玲，周曼妈妈。她今天备菜特意少备了些，打算提早下班。

拼起的长桌上摆满了家常菜，猪肉炖粉条、油焖大虾、手撕包菜、凉拌卤牛肉……道道色泽诱人，让人垂涎欲滴。

系着围裙的周曼从后厨端菜出来，看到祝允清，明显松了口气，笑道：“祝允清，你终于回来了。”

贺兰卓注意到祝允清勾唇笑了笑，声音里有些尚未完全褪去的沙哑。

“快来坐快来坐，就等你们了！”许玲热情招呼，目光掠过祝允清时，稍稍停留，又若无其事地移开。

全知乐拍拍他身侧的椅子，“卓哥卓哥，坐这儿！”

贺兰卓摆摆手，十分自然地拉开靠墙位置的椅子，让祝允清先坐，对方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沉默地坐下。

他则紧挨着对方一屁股坐下，“你跟你哥坐去。”

“我哥才不愿意……”全知乐撇撇嘴，抱怨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见他哥冷脸拍开自己的手，拉开凳子坐下。

嘿？

他是不明白了，扭头嘟囔，“搞什么，刚刚让你坐你不坐……”

“什么？”乔聿挑眉。

“啊？哈哈哈，没什么没什么。”全知乐心虚，起身倒了杯水，“哥，喝水，喝水。”

“祝允清，我看你脸色不太好，没事吧？”丁新桐坐在祝允清对面，刚好看得到对方苍白的脸色。

“没事，可能有点着凉。”祝允清低声回答，拿起刚刚许阿姨放在他身前的水杯，喝了一口，是温水。

温热的水流下肚，很快缓解了他涩疼的胃部。鼻尖忽然酸酸的，他吸了吸鼻子，发觉围巾还在脖子上，热的发烫。

直到眼前开始变模糊，看不清围巾上的纹路，他才慢吞吞放下水杯，解开围巾挂到椅背上。

“喏，吃点这个，许阿姨特意给你的，没放辣。”贺兰卓用公筷夹了几片烤得焦香的馒头片，放到祝允清面前的盘子里。

他做得理所当然，没去看旁边周曼略带探究的眼神，也没理会乔聿那若有所思的一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