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允清听见对方焦急的询问,看到那近在眼前的、覆上一层担忧恐惧的单纯双眼……思绪渐渐清明。
不是那个混蛋,很好辨认。
这个认知让他紧绷的神经松懈了一瞬,疼痛却在下一刻变得更加清晰难忍。
身体控制不住蜷曲。
哪里疼?
疼……全身疼……哪里都疼……
可他不能说。
他不想……在这个人面前示弱。
随即又将头埋得更深,不让任何人看到他的狼狈,强忍着这突如其来的阵痛。
“001,主角他到底怎么了,身上哪里还有伤吗……”贺兰卓不明白,半跪在地,两手无措悬空,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闻言,小团子幻化成千万颗光点,一点点渗入祝允清颤抖的身体。贺兰卓扭头,恶狠狠瞪了眼躺在地上哼唧的混蛋。
【宿主……】几秒后,光点重新汇聚成小团子的模样,似疑惑,又似惶恐,【主角身上并没有检测到其它伤口,不像是生理……】
不是生理性疼痛,那便是……
贺兰卓心里一沉。
世界线的一次次崩坏,似乎都有了原因。
脑海里能量条忽然浮现,少了大段,又退回到红色区域,小团子小心翼翼开口:【对不起宿主,小统想缓解主角的痛苦,擅自调用了一部分能量……】
这可是宿主大人辛辛苦苦过剧情挣来的!
贺兰卓身上忽地轻快了几分,揽过小团子,在它头上揉了揉,发自内心地肯定,“不要道歉,统子,你做得很好!”
他还想问问看,它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帮主角缓解疼痛。这能量本就是靠欺负主角得来的,这样看也算是物归原主。
是他欠他的。
一股暖流毫无征兆地涌入身体,像冬日的阳光,温柔地抚过每一处叫嚣着疼痛的神经末梢。
蚀骨的痛楚竟然在缓缓消退,祝允清有些怔忪。旋即,卸力般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气。
是疼到极致的错觉吗?
贺兰卓那双透亮的眼睛在他眼前放大,脸上的薄汗也被纸巾轻轻拭去。
是真的……不疼了。
是……因为他吗?
虚空里,小团子顶着两抹红晕,轻轻蹭了蹭他的脸,没蹭够便被它的宿主大人抬手挥开。
001气极,两坨红晕转变成两簇火苗,冲进贺兰卓脑海里不见身影。
贺兰卓无所谓,只细细擦拭着对方的脸。这鬼屋的化妆品不好,主角脸上都有点泛红。
待力气恢复些许,祝允清垂眸拢了拢身上的衣服,特意不去看对方,强撑着想要起身。
“这次谢谢你,我要去换衣服……你先出去。”
凌乱毛躁的假发,不怎么合身的破烂白裙,还没穿鞋子……他现在的模样,太狼狈了。
“我扶你。”
没等回复,贺兰卓自顾自扶起对方,矜持地隔着张纸巾,手掌并没有直接接触对方,“我知道,你现在没什么力气,对吧?”
祝允清顿了顿,化妆间灯光全数落在对方眼睛里,亮亮的,漾着笑意,他第一次不想反驳对方。
他想,这张脸配不上这样亮的眼睛。
到底还是没有推开。
*
“咔哒”,门锁拧动。
贺兰卓转身便看到那个混蛋偷偷打开门,捂着屁股一瘸一拐,就要溜走。
“喂,你要去哪?”他冷声质问,原主本就是阴沉暴戾的面相,此刻沉下脸来,气势大开。
男人一惊,回头看了贺兰卓一眼,想着自己跑得快,两人之间距离也不近,对方不一定追得上,胆子便大了起来。
“麻蛋,呸!你管老子去哪儿!”说罢,反手关门就跑,姿势却因为身上隐隐作痛而没有完全舒展,有些滑稽。
回头望去没人追来,心下松快,竟是直接笑了出来。“哈哈哈……”
然而笑到一半,扭头便撞上凶神恶煞的老板娘。好好一姑娘,不在家里待着准备嫁人,出来创什么业。
还有那脸上,涂了什么东西,丑死人了。
“嘿嘿嘿,老板娘,什么事啊?”随即,男人便压下不屑,换了一副谄媚的笑脸逢迎,“您这日理万机的,怎么有空来这儿?”
“什么老板娘,叫我老,板!”女孩白了对方一眼,沉声质问:“你们在化妆间干什么,怎么连警察都给我招来了?!”
“什,什么?!!!”男人大惊,朝周围工作人员扫视一圈,“谁报的警,啊,耽误我们老板n……赚钱!”
贺兰卓紧随其后追出,听到这么一句,哂笑:“……我看是抓你来了!”
“姐姐,化妆间应该有监控,您调出来让警察看眼就清楚是怎么回事儿了。”贺兰卓笑着,眼神却冷冷扫射对方。
他刚才观察了一下监控摆放的位置,祝允清大部分处于视线盲区,也就是说,那混蛋的行为被完完全全录了进去。
男人摸了摸不存在的鸡皮疙瘩,张嘴想劝,却被老板一句“行!”给噎了回来。
注意到对方盯着他敢怒不敢言的幽怨眼神,他简直想笑,这混蛋变脸简直比翻书还快。
证据充足且有他这个目击证人在,贺兰卓录完笔录外加配合处理完后续事宜,也不过几分钟。
男人最后被警察批评教育了一顿,蔫头巴脑垂眼听着,警告他再发生类似事件直接拘留处理。
也是成功被第三十九家鬼屋解雇,一分钱没拿到,还倒贴一身伤,偏偏又拿贺兰卓没什么办法。
他殴打对方的片段,在场所有人十分默契,权当没看到。
“小帅哥,你这就走啦?”
见贺兰卓大步流星朝外走,老板疑惑道:“你……不等等他?小朋友一个人来打工,发生了这种事,应该蛮伤心蛮害怕的……”
“等的。”他扬唇笑笑,推开玻璃门,脚步未停,“……我去去就回!”
目视着对方离开,女孩轻笑,心道:这背影还蛮帅的嘛,可靠,还挺有男人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