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似是被这声音拽回了些许理智,毫无征兆撞进一双失焦的眼睛。眼前人面色发白,呼吸弱到几乎抓不住。
他手一松,连连倒退。
可别真死了……晦气!
“哎哎哎,这,这可不关我事啊!”
【呜呜呜,清清~】
检测到主角的状况,小团子着急忙慌从宿主肩头起身,飞窜过去。想扶住主角,却是有心无力,只能焦急围在对方身侧徘徊,光晕急促地闪烁着。
它与主角两世相遇,相处两世,即便主角毫不知情,它也早熟悉对方,牵挂对方,也……心疼对方。
贺兰卓不知道他是怎么冲过去的,理智全无,胸腔里的怒火不断翻涌,燎红了他的双眼。
抬脚就往那混蛋身上踹,用的力道极大,一脚又一脚,直到对方蜷缩在地上哼哼唧唧爬也起不来。
他没打过架,也不懂什么技巧,潜意识里做好了挨几拳头的准备,却不想那混蛋还是个怂蛋。见他这架势,光想着逃跑,也没想还击。
鬼屋里的尖叫时而透过墙壁传来,门外似是被里面的动静吓到,短暂的静默过后,脚步声兵荒马乱……
外面似是有人想推门而入,却并不知道门里落了锁。在看到主角的第一眼,贺兰卓便鬼使神差锁了门。
赶在祝允清彻底摔在地上前,他稳稳当当接住了那具身体,轻飘飘的,入手一片冰凉。
“祝允清……没事了……没事了……”
【清清,没事了……】小团子也闷闷开口,捂眼扭身避嫌,虽然已经没什么用。
贺兰卓慌得声音都在抖,指尖发颤,一连几次都没将那层薄薄的衣服拢起。也是在这时,他终于看清,对方脖颈左侧靠近锁骨处的模糊痕迹。
他惊觉,困扰他一时的名为谜团的大雾散尽。
那是一小块与其他地方光滑肌肤截然不同的、微微下凹的疤痕,像弯月。
疤痕的边缘并不锐利,反而有些圆钝,像是……被什么弧度相似的、带着尖端的东西抵住,直至陷入皮肉后留下的印记。
和布散在脖间的掐痕一样。又不太一样,这道疤整体要小一些,也要更旧一些。
指尖隔着空气,贺兰卓轻柔抚过祝允清那不为人知的、隐隐泛着绵长刺痛的过去。
【许是深爱的丈夫去世,付巧慧打击太大。对样貌与丈夫有七八分相似的祝允澈疼爱至极。而对五官几乎与她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祝允清,不是发疯怒吼,就是冷嘲热讽。】
【严重时甚至上手想要掐死祝允清这个罪魁祸首。】
贺兰卓忽地想起原书剧情描述,一个模糊的猜测浮现在脑海,但短短几行字的描述远不如亲眼所见这般具象和刺痛。
臂弯里的人头软软地歪着,没像常人那样因后怕瑟缩。
只垂着眼睫,长睫覆住眼底的空茫,急促的咳嗽声和呼吸声压抑得极轻,细碎的气音闷在喉咙里,衬得脊背颤得更明显。
一眨眼,眼眶里便溢出几滴泪,染红了眼尾,也沾湿了他的袖口。鬼使神差,贺兰卓抬手搓过对方眼尾,指腹便盈了滴泪。
舔了舔,凉凉的也咸咸的。
喉结滚动,随即,心跳剧烈加速,在他的脑袋里横冲直撞。
!!!
他在干什么?
“……”
贺兰卓惊觉,懊恼,后悔。他的心好像早已不可遏制,对一个纸片人产生了心疼的感觉。
他明明一直提醒自己,这个世界是一本书。祝允清是主角,是单纯文字创造出来的、无血无肉的纸片人。
他的人生早有既定的轨迹,现在经历的所有苦难都是为之后的辉煌铺垫。所以对他来说……
不重要。
不重要。
不重要。
他提醒自己不要过分投入,安心走剧情,安稳度过主角自杀的节点,等到世界线修复,然后拍拍屁股走人。
回到现实,回到属于他的家,那里有他的家人、朋友,他的……一切。
可当祝允清那细微的、压抑的急促咳嗽声钻进耳朵,当那漆黑的眼睛里泛起细碎的泪光,贺兰卓发现那些关于“纸片人”的心理建设,在这一刻变得苍白无力。
他没办法移开看向对方的视线,没办法不共情,没办法不心疼。
贺兰卓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复杂情绪,尽量放柔了声音:“没事了……没事了……”
窒息感尚未退去,意识仍在虚空中漂浮,恍惚间,祝允清听见有人在他耳边说话。
声音很轻,带着他不熟悉的温柔。
是谁?
他费力地想要聚焦视线,却只看到一片模糊的轮廓。
这个怀抱……很奇怪。
不像记忆中任何一个人的,没有厌恶,没有不耐烦,而是小心翼翼的,甚至带着点他不理解的珍视。
让他依恋,却又让他本能的害怕。
身体……控制不住……又开始发颤……颓然闭眼,祝允清放任他沉沦这片刻的温暖。
许是缓过那阵短暂窒息的感觉,看清眼前人是谁,祝允清下意识挣扎,声音低哑,“放开……別碰我……!”
“祝允清……没事了……”贺兰卓小心拨开对方脸上的发丝,低声哄道。
“咳……你……别碰我……!”
祝允清蹙眉,似是在忍耐什么,半晌,却是泄出一点呻吟,“放开……疼……”
见对方皱眉,语气不快,贺兰卓一愣,后知后觉意识到发抖的人不只他一个,迅速抽回手。
主角又把他当成了原主。
没来得及琢磨心底那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便又听到对方泄出的痛呼声。
疼?
贺兰卓下意识以为是脖间的伤处疼,小心询问:“我帮你揉揉,好不好?”
对方却只是重复着那一句“疼”,他只得谨慎再谨慎,不直接接触对方皮肤,将人轻放在地上。
“祝允清,你哪里疼,告诉我好不好?”
疼痛毫无预兆地席卷而来,从骨骼深处渗出的酸胀和刺痛很快蔓延到四肢百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