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他没来得及扔?说他觉得字好看留着临摹?说他……
无数个荒谬的借口在脑海里飞闪而过,每个都站不住脚。
越是紧张时刻,思绪越空茫。
贺兰卓一时僵在原地,只觉得手心连带着胳膊都在微微发麻。
就在他脑子乱成一锅粥,几乎要自暴自弃地承认“我就是偷偷藏的纸条,怎么了?”的时候。
祝允清却先一步动作,缓缓抬起了眼。
“……随手放的?”
“啊?……嗯!”
轻飘飘一句话,登时替他解了围。话落,纸条被他重新夹进书里,翻到课本的某一页,指示那个单词。
“在这。”
没有追问,没有探究,甚至再没看他一眼……仿佛刚才的插曲从没发生,就这么轻描淡写翻了篇。
贺兰卓强迫自己将注意力拉回令人头疼的英语试题上,但祝允清那低沉平稳的讲解声,此刻听在耳里,却仿佛隔了一层朦胧的纱。
纱之后,是对方那双似乎能看透一切,却又选择沉默的漆黑眼眸。
是……不在意?
也对,为什么要在意,有什么值得在意的。
呼吸声敛得极轻,怕吵醒对方,贺兰卓僵躺在床上,一动也不敢动。
四周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
嘶……
脸颊像是被人揪了一下,随即就听001幽幽开口,满是怨念:【……现在睡不着了?】
“什么?”莫名其妙,他皱了皱眉。
【宿主!】小团子似乎不解气,又在他脸上踩了踩,【你知不知道……主角差点杀了你!】
“不可能。”贺兰卓想也没想,斩钉截铁否定。在他看来,祝允清不会那么冲动,这里可是法治社会。
更何况,他刚才打盹儿……呃,睡得还算安稳。
“为什么会这么说?”
小团子立刻绘声绘色、添油加醋讲了起来,从祝允清如何凝神仔细观察,到那只意图不轨的手。
它是如何心急如焚,差点冲过去叫醒他,他又是如何阴差阳错、幸运避开被掐死的命运。
听完,贺兰卓恍然大悟,这才弄明白祝允清左手指关节上的淤青从何而来。
怕是见他醒过来,慌不择路磕到桌角。
……还挺能忍痛的。
“……也就是说,主角一直偷看我睡觉?”他下意识摸摸侧脸,但很快意识到,人家看的,是原主贺兰卓的脸。
不是他贺兰卓自己的。
这个认知让他心里莫名不得劲。
这人怎么回事,原主那么欺负他,他不躲得远远的,反而还趁人睡着,上赶着凑那么近……偷看?!
【……宿主,重点是这个吗?!】
小团子气得跳脚,【重点是宿主大人你,差点创业未半中道崩殂!本统差点就要强制把你踢醒了!】
什么?
后背忽地沁出一层冷汗,意识前所未有的清醒,“统子,你刚才说……当时差点强制叫醒我?”
【对啊!】小团子依旧理直气壮,电子音里带着点委屈。【情况那么危急,本统也是没办法了嘛……】
咦?
抱怨着,却是渐渐没了声音。好似终于意识到它忽略了什么,却又一时抓不住那模糊的念头。
贺兰卓一语中的。
“统子……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他当时,就是在故意试探?”
第二天一早,贺兰卓极不情愿从被窝里爬出来。昨天晚上他几乎没睡,脑子里各种猜测层出不穷。
头疼。
怕正面碰到祝允清,轻手轻脚穿衣下床洗漱完,一溜烟窜了出去。
【宿主,你就这点出息啊……】小团子坐在他肩头,摇摇脑袋,【逃避,不能解决任何问题!】
“没办法。”贺兰卓叹了口气,两手一摊加快脚步,“你宿主我,就是这么没出息。”
*
“祝允清?……祝允清?”
周曼连着唤了两声,身旁的人却依旧毫无反应,只是静静地斜倚栏杆,低垂着头。
额前柔软的黑发遮住了眉眼,只露出线条清晰却异常苍白的下半张脸。
她蹙起眉,伸手在他眼前轻轻挥了挥。
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一股不好的预感浮上心头。
转头朝不远处背书的乔聿扬声:“哎,乔聿!你过来一下!”
乔聿闻声抬头,扶了扶眼镜,快步走来:“怎么了?”
“你摸摸他的额头。”周曼的语气带着明显的担忧,指了指祝允清,“我怎么叫他都没反应,感觉不太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