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透过半开的窗溜进宿舍,带来一丝凉意,也送来了窗外若有若无的桂花甜香。
贺兰卓坐在书桌前,单手抵着额头……睡了过去。
浴室的水声停了。
门吱呀一声打开,湿热的水汽裹着那股熟悉的、清苦中带着皂角干净气息的味道弥漫开来。
祝允清穿着那身略显宽大的白色棉质睡衣,头发应该是拿毛巾擦过,不再滴水。只几缕黑发软软地贴在额角,减弱了几分平日里的冷感。
他走到自己书桌前,拿起事先准备好的笔记,随后拎起椅背,将椅子不轻不重放在贺兰卓身侧。
木椅轻微刮过地面,但某人还是毫无所觉,甚至挥手赶走了停在脸上的苍蝇。
睡得真沉。
本想屈指敲敲桌子叫醒他,刚抬手,余光扫过对方的侧脸。动作一顿,祝允清侧头仔细看了过去。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呼吸渐渐放缓。
眉毛……鼻梁骨……嘴巴……
是贺兰卓没错。
发际线、耳前、耳后还有下颌线处,都没有什么明显的粘贴痕迹。
换脸也可以排除。
……
排除所有的不可能,剩下的那个答案,无论多么荒诞离奇,都只能是唯一的真相。他不愿意相信,但,不得不信。
换了灵魂。
贺兰卓的身体里装的是另一个灵魂。
台灯暖黄的光圈罩在两人身上,祝允清却只觉寒意更甚。
即便这个人愚蠢到破绽百出,对这里没有任何实质性的威胁。
脑海里忽地闪现贺兰卓将他压在墙角的那次,对方的状态……似乎不对劲。
像是有外力强行干扰。
难道……还有人在帮他?不,应该说……监督。
手心缓缓朝对方的脖颈掐去。
系统001猛地从浅眠状态惊醒,就看到这一幕。【宿主,宿主……危险,主角要杀你啦!】
刺耳的警报声循环播放,贺兰卓自岿然不动,没有半分清醒的迹象。
【……】睡眠质量真好。
001心里着急,眼看宿主大人小命不保,就准备化形成小团子朝他脑袋撞上去。
至少可以叫醒他。
“嘭!”一声闷响抢先炸开。
撑着的胳膊不知怎么一滑,贺兰卓脑袋重重磕在桌面上,半个胳膊都在发麻。
“靠,疼死了……”
牢骚发完,慢半拍意识到身旁有人,那股清苦的气息也不是梦。他甚至能感觉到对方身上带来的、未散尽的水汽。
抬眼,对方却不自在偏开头。
“……从哪里开始?”
祝允清的声音带着刚沐浴后的微哑,听起来没有白天那么有攻击性,但依旧没什么温度。
他的目光落在贺兰卓面前那惨不忍睹的试卷上。
“随、随便?”贺兰卓试探开口。
怪了,早上明明说要看试卷来着,忘了?
祝允清没再说话,只是用右手将那份试卷拿到自己面前翻看。他的手指修长,指节分明,在台灯暖黄的光线下像冷白的玉。
可能是刚洗完澡的缘故,微微泛着点红。
贺兰卓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跟着那双手移动。
“你的失分点确实很……”祝允清斟酌了一下用词,“均匀。”
贺兰卓:“……”
谢谢,有被安慰到。
“那就先从阅读理解开始。”祝允清将试卷平铺在两人中间,“你看这道题,题干问的是作者的态度,你选了‘批判的’,但依据是什么?”
“依据?”
贺兰卓凑过去看了看那篇文章,密密麻麻的英文看得他眼晕,他当时几乎是瞎选的。
“呃……感觉?”
“感觉?”
祝允清侧过头看他,灯光在他浓密的睫毛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黑眸里看不出情绪,“靠感觉做题,能考90分……其实也算是一种天赋。”
“……谢谢?”
贺兰卓感觉脸颊有点发烫。
这到底是在夸他还是骂他?
“看这里,”祝允清的指尖点在一行句子上,“rather than表示转折和否定,所以作者的态度更倾向于‘需要深入调查’,而非‘直接谴责’。
所以答案应该选C,‘审慎的’。”
他的讲解条理清晰,一语中的,甚至比老师讲的还容易理解。
最重要的是,读句子时的那一口英式发音味儿太正了。配合他那低沉略带凉意的嗓音,简直让人耳朵发麻。
连带着整张试卷也看得顺眼了点。
贺兰卓愣愣地点头,下意识地跟着他的思路走。
……
“还有这里,完形填空。”祝允清又翻过一页,“你连续错了十一个。这种题型考察的是上下文逻辑和词义辨析,不能孤立地看单个句子。”
他微微倾身,用笔在几个关键词下面划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