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清苦的香气因为距离的拉近而越发清晰,混合着水汽,慢悠悠地钻进贺兰卓的鼻腔。
贺兰卓的呼吸微不可查地凝滞了一瞬。
“看这个空,前面说‘尽管实验失败了’,后面……这里需要一个表示转折让步的词,所以‘nevertheless’比‘therefore’更合适……”
祝允清讲得很认真,语速不急不缓,刚刚好。贺兰卓却有些心神不宁,一半是因为知识它不进脑子,另一半是因为……旁边这个人。
他能清晰地看到对方垂眸时睫毛卷翘的弧度,看到他因为专注而微微抿起的淡色嘴唇,讲解时的一张一合。
还有睡衣领口露出一小截线条清晰的锁骨。
以及……锁骨上方,靠近脖颈处……
“听懂了吗?”祝允清忽然抬头。
贺兰卓猛地收回视线,猝不及防地撞进对方深潭似的眼睛里。
“听……听懂了!”贺兰卓忙不迭点头,掩饰性地抓起笔,“不就‘nevertheless’嘛,记住了!”
祝允清看着他,没说话,只是将那本厚厚的英语笔记推到他面前。“这上面整理了一些高频词汇和固定搭配,你先拿着背。”
“唉?”贺兰卓眼尖,对方左手指关节处不知道什么时候长了片淤青。他的手很白,所以很明显。
“这……怎么回事?”手上指了指那片淤青。
“没什么。”祝允清语气平淡,迅速抽回手,生硬地转移话题,“你的基础比我想象的还要……薄弱。”
又是一刀插在心窝子上。
他想趴桌哀嚎,但想到人设,只能硬生生忍住,从牙缝里挤出一句:“……用你说?”
祝允清像是没听到他的抱怨,忽然起身倒了杯水,熟练从抽屉里拿出板药片,就着水咽下去。
“抱歉,我们继续吧。”
贺兰卓一愣,下意识问:“你怎么……生病了?还是哪里不舒服?”
“没什么,最近晚上有点冷。”
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他起身出去关了窗户。
“你……要不裹床被子?”想到主角的病弱体质,贺兰卓盯着他半湿的头顶看了会儿,“头发用吹风机吹吹?”
“你有?”
“没有。”
市一中的学生宿舍的确配备了吹风机,不过那东西噪音太大,几乎没有学生会在大半夜用。
扰民。
见贺兰卓为难,祝允清破天荒解释:“没什么大问题,待会儿睡一觉就行。”
“行吧。”贺兰卓也不纠结,“那快点吧,我都瞌睡得不行了,这也不早了……”
时间悄然流逝,某人又一次感受到了汹涌的睡意袭来。
贺兰卓听得头昏脑涨,好几次眼皮开始打架,脑袋小鸡啄米似的一个劲儿往下点。
每次在他快要睡着的时候,旁边就会传来一声极轻的咳嗽声,或者笔端轻叩的声音,瞬间又将他惊醒。
他偷偷瞟了一眼祝允清。对方坐姿端正,侧脸在灯光下显得莫名柔和,仿佛能这样坐到地老天荒。
这家伙………是铁打的吗?
这都不带困的?
偷偷瞅了一眼电话屏幕,00:55。
靠啊!
距离刚刚才只过了25分钟。
就在贺兰卓又一次差点把脸砸进卷子里的时候,祝允清的声音响起,吓了他一跳。
“这个单词……课本上有。”说着,祝允清伸手拿过课本,“给,你自己翻翻看。”
“我翻?!”
不该是老师帮忙找吗?
“嗯,自己翻找的印象更深刻。”
话音落下的瞬间,贺兰卓认命提起书翻找起来。不过,将课本从头到尾翻了一遍,连这个单词的影子都没找到。
“祝老师……我找不到啊……”
贺兰卓疑似失去所有力气。
“拿来我看看。”
顺利将课本递过去,他浑身轻松,吐出一口浊气。
不过,祝允清翻开课本的瞬间,从中掉落出了一张纸条。
倒是有点熟悉?
紧接着,贺兰卓呼吸一滞,整颗心都提了起来。
他想起来了,那张保存着主角笔迹的纸条!
飞一般的速度扑上去盖住,但为时已晚。祝允清趁着空隙,已经看了个完全。
贺兰卓:“……”
造孽呀,他要怎么解释?!
空气仿佛凝固了。
台灯的光晕将那张轻飘飘的纸条照得清晰无比,上面是祝允清隽秀飘逸的字迹,工整而略显疏冷的“谢谢你”三个字。
祝允清的视线落在纸条上,足足停滞了好几秒。他的指尖还轻轻捏着课本的书页,动作却完全定格,连呼吸都似乎放轻了。
贺兰卓的手还尴尬地按在课本上,盖住了纸条的大半,却盖不住那已然被窥见的事实。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脸颊在以惊人的速度升温,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几乎要撞破胸膛。
完了。
这要怎么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