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允清就站在人群边缘，身形被熙攘的同学半掩着。

刚进入教室就看到贺兰卓定定望着周曼，脚下零星散落着几块碎纸屑。

上面具体写了什么，他看不真切，却敏锐地抓住了对方戾气之下罕见划过的恍惚。

是……因为周曼那番话？

他听力极好，方才李东明对周曼有意无意的挑衅，没进教室也听明白了个大概。

目光落在贺兰卓脸上，停留了一瞬，眼里闪过探究。

联想起之前这人之前装凶狠的蹩脚演技，他不明白，为什么这次……反应会那么大？

当众被人下了面子，李东明试图挽回点颜面，费力挣开身旁按住他的几双胳膊，理了理校服，嘴里不停嘟囔。

“是我想闻的吗……女孩子家家的……就不能注意点……”

声音不算大，那语气却好似无知稚童犯错后不知悔改、只会找借口推脱的抱怨。

贺兰卓几人离他近，听得清清楚楚。

“你给我闭嘴！”贺兰卓瞬间被点燃，额角暴跳，上前一步就要揪住他的衣领，却被周曼拦下。

“贺兰卓，冷静点，跟这种人打架不值当。”对于李东明这种近乎天真的恶意，她似乎真的不在乎。

丁新桐也气得跳脚，破口大骂：“李东明你嘴巴放干净点，不会说话就捐了，连带着你那颗皮球脑袋一起！”

周曼控制一个就够分身乏术的了，随即单手又捞过暴怒的丁新桐。手上力道稍一松懈，让贺兰卓冲了出去。

拳头裹挟着风声，眼看就要落下！

那劲道狠厉，几乎能预见皮肉撞击的闷响和随之而来的痛呼声。

周遭响起几声压抑的惊呼，人群连连后退，生怕被殃及到。

李东明吓得迅速闭眼，脖子下意识缩紧，整个人僵在原地，连躲闪都忘了。

然而，预想中的疼痛并未降临。

千钧一发之际，一只冷白修长的手从侧方伸出，闯进贺兰卓视线。

祝允清？

前冲的势头硬生生截停，拳头堪堪停在距离李东明鼻尖不到一寸的地方。扭头，撞进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

祝允清不知何时逼近，就站在他身侧。

依旧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淡漠样子。

“贺兰卓。”祝允清的声音不高，甚至没什么情绪起伏，却足以让他冷静下来，“……怎么回事？”

脑子里骤然清醒了几分。

他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侧头避开祝允清。眼睛里血丝未退，多了些许被强行拉回现实的怔忡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狼狈。

他怕吓到他。

随即默默将手里的碎纸屑塞进裤兜里，很小心，却还是有不少落在了地板上。余光见祝允清朝下看，脑子一热，隔空捂住了他的眼睛。

“别看。”似是觉得不妥，又补充了一句，“……没什么好看的。”

说完，抬眼瞪着李东明，示意他别说话。后者早已被他刚才的举动吓到，这时才敢颤巍巍地睁开眼。

后知后觉地感受到劫后余生的虚脱。

被这么一瞪，腿一软，差点瘫坐下去，被旁边两个男生下意识架住。

祝允清连一个眼神都没分给瘫软的李东明，后退几步，仰头，目光依旧落在贺兰卓脸上。

那探究的意味更浓了些，仿佛要透过那双因愤怒而泛红的眼睛，看清里面翻涌的、不同寻常的根源。

也不知是在跟谁说话。

“周曼身上的烟火气，比某些人心里见不得光的腌瓒念头，干净好闻得多。”

他顿了顿，转身目光极淡地扫过李东明头上那可笑的纱布，以及他还没来得及完全收起的恐惧表情，补充道：

“至少，做一个孝顺的人，不丢人。丢人的，是咄咄逼人，还自以为正义实则羞辱他人的人。”

周围鸦雀无声。

周曼松了一口气，看向祝允清的目光带着感激。丁新桐也拍了拍胸口，小声嘟囔：“吓死我了……”

“你还知道？”前者杵了杵后者胳膊，轻声道：“以后不要那么冲动了……”

“喔～知道啦曼曼。”

两人自发打扫地上的狼藉。

贺兰卓在那片探究的目光下，只觉得刚才所有失控的情绪都无所遁形，好比放在光天化日之下被人审判。

尴尬与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在他胸腔里横冲直撞。

后悔。

是他冲动了。

又一次，贺兰卓落荒而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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