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兰卓眼睁睁看着李双双拉过祝允清的手,又不由分说地拽过他的手覆了上去。
指尖相触的刹那,他清晰地感觉到对方猛地一僵,皮肤下传来细微的、想要退缩的力道。
喉结无意识滚动,几乎是同一时刻、他借着调整姿势、默不作声将自己的手往上抬了几寸。
只虚虚搭着对方手腕,拉开点距离来。
主角的手一直很凉,温度丝丝缕缕不断钻进他手心,很痒。
他想动,手指关节绷得发酸。
但又不敢真的动。
好不容易忍到跑操结束,李双双也恰好叮嘱完踩着细高跟离开。触电般抽回手,在校服衣摆下方蹭了蹭。
呼……舒服了。
没注意到祝允清一顿,不动声色蜷了蜷手指。
“祝大学霸……”贺兰卓清了清嗓子,故意将尾声拖长,漫不经心,“先背单词还是……?”
他英语一直很差,高中三年英语老师对他说得最多的就是一个“背”字,说是词汇量一大成绩自然就会提高。
是这样没错,他认同。
可最大的问题是……他根本背不过啊!
更气人的是背完就忘,这不就是浪费时间浪费生命?!
到最后高三冲刺阶段,贺兰卓彻底躺平,不再做无谓的挣扎,将学习英语的大半精力分给了其它科目。
好在最后英语还算超常发挥,没能拉太多分数。
却不想对方只是摇摇头,目露不解,“不用,今晚先分析试卷。老师让我看了你的小分表。几乎每种题型都扣分,尤其是阅读理解,几乎对半砍。”
顿了顿,似是斟酌再三才下定决心开口:“你……真的是认真做的?”
按常理推断,阅读理解本应该是稳定的送分题。还有后面那些错题,考察的多是最基础不过的知识。
反倒是那些需要转点弯、上点难度的题目,他偶尔还能答对。
这种诡异的失分情况,很难不让人产生某种……合理的怀疑。
贺兰卓闻言一愣,听到最后一句脸色更是直接垮下来,“你认真的?!”
“你之前……”话语在这里恰到好处停顿,悬在半空。祝允清没再说下去,但他相信对方能听懂他的未尽之意。
靠,又被套路了!
抬手抹去额头冒出的浮汗,“那什么……”眼神飘忽,避开对方的眼神,“也不早了,晚上再说吧。”
话音未落,他几乎是落荒而逃,带起的风卷走零星几片落叶,打着旋儿,更显仓惶。
一路狂奔,扶墙喘口气儿的功夫,贺兰卓才发现他恰好停在11班门口。
下意识朝后排靠窗位置看去,却见李东明那颗脑袋上顶着厚厚的纱布,格外醒目。正鬼鬼祟祟、一个劲儿地往卓肚里塞着什么,神态紧张。
“你在干什么?”
冷冷的声音毫无征兆自身后传来,李东明本就心脏砰砰直跳,这一声质问像一下子掐住命门,吓得他魂飞魄散。
几乎是弹射般起身,“咚”一声撞在卓沿上,整张桌子都偏了几分。
“没,没什么。”
他声音发颤,眼神四处乱瞟,双手死死背在身后,明显一副心虚的样子。
“呵。”
贺兰卓冷笑,带着嘲弄,“我眼瞎啊,你觉得我会信你?”
力道强硬攥住对方背在身后的胳膊,掰过对方手里的那叠东西。
贺兰卓定睛一看,瞬间无语凝噎。
恨不得自戳双目,或者换一双没被这鬼东西污染荼毒过的眼睛。
那是两封信。一封薄的道歉信,一封厚的表白抒情信,字儿写得还行。
辣眼睛的是,厚的那封上面用红笔画着几颗拙劣的爱心,标题是《致我的初恋,我的明月清风》。
让人头皮发麻。
甚至那封信的正面、背面,都密密麻麻、大喇喇贴满了李东明各种角度、各种表情的帅照。
道歉信还算克制点,只有一张证件照。另一封……密密麻麻的照片,跟个人写真集似的。
感觉是把他这辈子所有能见人的、自我感觉良好的照片都贴了上去,恨不得用脸皮糊满整封信。
“我去,李东明你是不是有什么大病?变态啊?!”贺兰卓只觉一阵恶寒之气直冲天灵盖,“专门弄这玩意儿恶心人?”
“还给我!”
李东明闻言,一张脸涨得通红,扑上来就要抢,“贺兰卓你別欺负人,我知道这次是我妈不对……我、我才写信道歉,顺便表明心意。
怎么了?!”
他喘着粗气,色厉内荏吼着:“再说了,关你屁事,你以什么身份管!”
这话听得贺兰卓想笑,“哎我说李东明,人祝允清都跟你说了恐同恐同,就差刻脑门上了。怎么,听不懂人话?
……你和你妈把他害得连奖学金都丢了,你怎么好意思在这玩儿自我感动、深情告白这一套?”
他眼里的鄙夷几乎要化为实质,“还真是人至贱则无敌。”
“我那叫勇敢追爱,怎么就不好意思了?你懂个屁!”
李东明梗着脖子反驳,眼神却朝门口瞟了又瞟,生怕被人看见,“精诚所至金石为开,我相信总有一天,允清会被我的真心打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