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聿神色一凛,没有多问。
刚一触碰到皮肤,他的手便顿了一下。
那片肌肤传来的温度高得惊人。
将手中的书递给周曼,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又弯腰用手背更仔细地贴了贴祝允清的额头和脸颊。
感受到脸上的动静,祝允清眼睫颤了颤,慢好几拍抬起眼皮。
他的整个眼眶都泛着不正常的潮红,眼神涣散,蒙着一层浓浓的水汽,与乔聿面面相觑。
无需再次确认,乔聿收回手,看向周曼:“他发烧了,温度很高。”
“……怎么回事?”祝允清甫一开口,没忍住轻咳出声,满脸疑惑望向交谈的两人。
但声音太小,两人谁也没听到。
“那怎么办?”周曼下意识蹙眉,攥紧了课本,“哪个男生跟他一个宿舍?要不让他送祝允清去医务室,我去替他们俩请假。”
“贺兰卓。”乔聿顿了顿,又说:“他不行,小孩子心性,吊儿郎当的没个正形……只他一个人不稳妥。”
周曼还想说什么,余光瞥见某个发烧的人正仰着脸,安安静静看着他们。整张脸暴露在晨光下,两颊不正常的红晕无所遁形。
“祝允清!你醒了?”周曼急忙俯身,语气放柔,“你发烧了,我们找人送你去医务室好不好?”
祝允清慢悠悠眨了眨眼睛,努力感受了一下,没觉得身上哪里不舒服,“我没事,可能昨晚吹了点风,一会儿中午吃点药就行。”
站着的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不可置信。
“……你。”周曼忍不住询问,“你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吗?头晕?发冷?或者浑身无力?”
“没……”他摇摇头,见周曼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我该有什么感觉吗?”
乔聿微微眯眼,说出的话毫不留情,“祝允清,你不会烧傻了吧?我可以借你笔记,你不用……”
“哥!”蓦地一声,打断了他的话。乔聿深吸一口气,将蹦蹦跳跳的少年推到一旁,“全知乐,你小点声!”
“嘿嘿……”少年挠挠头,从校服外套兜里掏出袋酱香饼和一杯豆浆,还冒着热气,“给,你最喜欢的!”
“饼留下,豆浆拿走。”说罢,伸手接过那袋酱香饼。
“啊,为什么?你不是最喜欢喝这种豆子榨的豆浆吗,在家明明就很喜欢喝,我专门早起买……”
“那是因为你喜欢,妈才总做。”乔聿顿了顿,盯着他的眼睛,“……我有得选吗?”
不喝,被骂浪费。
喝了,恶心想吐。
他知道,这与全知乐无关,可他没办法不迁怒于这个名义上的弟弟。
凡是弟弟喜欢的,他必须要装作喜欢。
即使这样,爸妈对他还是不冷不淡。只因为他从孤儿院来到全家,只凭当时小小的全知乐一句话。
“妈妈,我想要他做我的哥哥!”
那对夫妻来到孤儿院,本意是做做慈善。没想到,抱着一个儿子来,拉着两个儿子回去。
本意如何,他不知道。
大抵是不想收养吧。
全知乐可能忘了,可他记得。他永远忘不了被收养的那天,小男孩看着他的眼睛,亮亮的。
像是一个浑身脏兮兮的小乞丐,终于遇到了愿意照耀他的太阳。
他一伸手,就触摸到了阳光,暖烘烘的。
那双眼睛望着他,经年不变。
只是现在暗淡了些。全知乐捏着手里的豆浆,塑料杯吱吱作响,“对不起,我不知道……”
他好像,什么也不知道。
不知道为什么哥哥不喜欢他,却又总是照顾他关心他,为什么哥哥非要住宿,又为什么哥哥不喜欢回家。
那是他们的家啊!
他甚至不知道,当时任性把人带回家到底是对是错。
他只记得,那天的乔聿在小朋友当中很出挑,很白,很瘦,也很可爱。只一眼,他便想让他当他一辈子的哥哥。
“回去吧,快上课了。”说完,乔聿转身想走。手腕却猛地被抓住,挣脱不开。
全知乐支支吾吾半天,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就是不想让乔聿离开。僵持半天,他想,跟他哥再多说一句话也行。
说完就放他走。
眼神四瞟,一眼注意到祝允清的不对劲。
“……哥,那个,祝允清怎么了?”
“他发烧了。”
发烧?
贺兰卓摩挲着笔杆,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只听耳边一阵又一阵的叹息声传来,没完没了。
“全知乐,你正常一点。”忍了忍,他还是出声制止。
“卓哥,我发现我好像对我哥一点都不了解。”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贺兰卓没心思细想,敷衍道:“那就多了解了解呗。”
语毕,没管全知乐是何反应,他抬脚出了教室。
慢慢晃悠到了11班门口。
祝允清应该已经请假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