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无臾立刻就反应过来,傅应洲是故意这么问的。
他是疯了,才会现在请傅曜川上来。
“你说过不会来这里打扰。”江无臾不动声色地回绝电话那头的人。
另一只手扣住傅应洲的手腕,发力往外掰。
纹丝不动。
年轻人的力气怎么这么大。
傅应洲扣紧江无臾,低语:“我讨厌他。”
电话里,听到江无臾的再次提醒,傅曜川发笑,说:“无臾,你一直强调,怎么,房间里有别人?”
江无臾必须承认,这一刻他紧张了。他反问:“你的想象力什么时候这么丰富?”
傅应洲在他另一耳侧低声笑了,呼吸温温热热,带着痒意。
夜色浓稠,楼下站着绯闻对象,江无臾在楼上的黑暗中,被绯闻对象的弟弟钳制在怀。
短暂沉默之后,车门砰的一声,“算了,你休息吧。”引擎发动,傅曜川的车消失在楼下。
没开灯的室内,呼吸可闻。
“还不放?”江无臾问身后的人,“没被打够?”
“臾哥,你今天肯收留我,就不会再打我。”隐隐有光透进,傅应洲顶着被打过的脸,就是不放手。
“你错了。”
话落的同时,江无臾反手把人拽住。傅应洲反应不及,撞倒一个落地花架,被狠狠掼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哼。
“你是不是根本没醉?”江无臾漆黑的眼近乎冰冷地盯着他。
如果江无臾见识过傅应洲的酒量,就会明白,今晚的他的确在装醉。
傅家小少爷后背抵着墙,无辜地回答:“是你的醒酒汤管用。”
“傅应洲。”江无臾仍制着他,“你到底要怎样。”
“不怎样。”傅应洲微垂着眼睫,眼里满满的都是江无臾淡漠却飒爽的样子,“我喜欢您。”
他说的直白突兀,对所谓的“傅曜川看上的人不能动”根本不在乎。
江无臾手劲松了几分,摇了摇头,“你这是吊桥效应。”
当时的情景就是吊桥,把深陷困境的心跳加速,当成是对另一个人的心动。
“你觉得我需要看心理医生?”触及敏感般,傅应洲的声音沉下来,阴郁在眼中泄露几分。
“这不是病,过段时间就会消失。”江无臾道,“我希望你认清它。”
正因为如此,傅应洲近期所做的种种,表现出的依赖,江无臾可以不计较。
他年纪小,或许需要引导。
“你知道我大哥今晚为什么来找你么?”傅应洲突然发问。
“他心虚。”傅应洲替他回答。
关于傅曜川的绯闻,在网上被小幅度的曝光,又被连夜镇压下去。
在宴会厅,江无臾很容易就从一些人的对话中猜出七八分。傅曜川的突然造访,更加坚定他的猜测。
当傅应洲说出来后,他并没有大的反应。
“江无臾。”傅应洲叫他的名字,“你没发现么,你根本没有生气的意思。”
“为什么不生气,不是正在被他喜欢吗?”
傅应洲步步追问,步步紧逼,“没有感情才不会生气。”
一语中的。
这一瞬间,江无臾突然想到以前师母看的一部剧里说的话,大人的事你少管。
“既然没感情。”
明明是被压制的人,傅应洲却不见弱势,他反问江无臾:“为什么我不能喜欢你?”
“没有为什么。”江无臾如是回答。
“傅曜川在你心里有位置?”傅应洲眼神冷下来,“他能和你我之间比么?没有感情的联姻你要么?”
江无臾淡漠地注视他,“你和我也没有感情。”
说罢,他松开桎梏,“你没必要把错觉当感情,意外就是意外,我不在意,你也不必一直记着不放。”
“既然醒了,你走吧。”
从善如流的谎言。
两人僵持在黑暗中的客厅,良久,傅应洲妥协:“我听你的,让我住一晚。”
“书房。”江无臾的头又开始痛,不再管他,转身回房上锁。
在江无臾关门后,傅应洲打开客厅灯,先是把弄倒的花架扶起,清理干净地面。
然后悄无声息地打量起整间屋子。
房子不新,有二次装修的痕迹,收拾得极为整洁雅致。
家具都是清一色的胡桃木,亚麻色的布艺沙发上叠放着一张白绒毛毯,茶几边摞着几本繁体字的古书。
晦涩难懂,傅应洲将书本复原,看向宽阔的阳台。
阳台空间很大,长着五颜六色、叫不出名字的花和草。再往里看,倒是有傅应洲认识的东西,香菜,能吃。景致高低错落,像个小型植物园。
这是江无臾的家。
傅应洲光明正大地来到这里,比他大哥提前一步。
不,他已经提前了很多步,率先拥有了江无臾。
空气里氤氲着熟悉的香气,傅应洲在江无臾身上闻到过,他现在身上也有一点。
不过现在的更浓些,倒让他有了更具象的记忆。
仿佛回到某个冬日的雪山,在雪堆前搭好柴火,煮起雪水,闻到空气中冰冷又上头的森林气息。
傅应洲长身立在客厅,看了片刻,返回到那个窄小、毫无人情味的书房。
隔日,江无臾在五点半的闹钟声中苏醒,伴奏的还有不轻不重的敲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