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西南边陲回来那天，江无臾收到傅曜川发来的消息，有事不去接他，晚宴推迟。

如果傅曜川不说，他也不会想起来，对此人的话，从不期待。

况且这种情况，也不是第一次才有。

一个月的年假过得很快，加上院里以人手不足，提前三天将他召回。

工作间隙，汪夜和江无臾闲聊：“别人抢破头的要和A.S科技合作，咱们什么也没做，莫名就找上门来了。”

老朋友汪夜对江无臾的回归最是开心，木器组的一应事情不用再让他一人承受。

A.S科技要和研究院合作，打造VR化的线上博物馆。

还要将一些流传至今的修复技术，通过他们的科技保存下来。

院里的人都在议论，A.S科技的投影技术是目前世界上最先进的，有点像当下流行的元宇宙，但比那个高级很多。

“倒也是个不错的机会。”江无臾总结道。

汪夜笑他：“工作狂，说起来，你这回出师不利啊，极端天气都被你赶上了。”

“不过和傅家小少爷倒是缘分深厚，跑无人区还能遇上。”汪夜口若悬河，“这叫什么，众里寻他那什么？”

堂堂教授，怎么可能不知道这句诗的深意，就是故意调侃江工。

江无臾拿着搓刀，看了一眼汪夜，在对方的讨饶声中，转身投入他的木雕佛像。

“嘿，还不理人了。”

-

晚宴被推至周六晚上。

放到工作日，还能找借口推掉一两个。周六江无臾最清闲，没理由拒绝他。

傅曜川算准了这一点。

司机把江无臾放在傅家喷泉处。傅曜川交待过，要和他一起出发，以免有媒体拍到，发现他们不和。

傅大总裁的面子很重要。

他陪着傅曜川演戏，傅曜川给他时间考虑联姻的事。

管家汤伯早已等在门厅，“大少爷在书房，江先生您稍坐片刻。”

一楼书房里，传来咣当的声响，有东西被砸碎。

这声被刚坐到沙发上的江无臾，听得一清二楚。

他下意识问了一嘴谁在里面。

“是二少爷。”汤伯恭敬道。

里面适时传来傅曜川的声音：“待在国外这么多年还不长记性？是我给你的惩罚还不够？”

显而易见，这话说得便是傅应洲。

傅应洲只身在伦敦十三年，是傅曜川的决定。只是没想到，这决定带着惩罚的意味。

小的没出声，还是那位大哥在说：“傅应洲，我们俩是不对付。但只要你在傅家一天，我就是你哥，你起码的尊重还有吗？”

“我让你玩乐，没让你乱跑到那种地方！”

江无臾蹙了蹙眉，听着傅曜川持续输出。

里面突然安静，紧跟着书房门被猛地拉开，傅应洲甩上门，大步走出来。

经过江无臾时，带起一阵风，停也没停，人就走了。

“他的脸，怎么回事？”江无臾问管家。

在西南打的那一拳，一周足以恢复，不可能留到现在。更何况，嘴角还有尚未干涸的血迹。

汤伯顿了顿，低声说：“二少爷乱跑，不听大少爷的话，还顶撞大少爷，这是……挨打了。”

江无臾沉默下来。

像是想到什么，汤伯叹息：“二少爷小时候也经常被……”

“无臾，可以走了。”

傅曜川没事人一样出来，老管家止住话头，给少爷拿外套。

“刚才都听到了？”傅曜川狭长的眼睨向江无臾。

明知故问，毫无意义的试探，江无臾和他对视，眉眼淡漠。

穿上外套，傅曜川道：“傅家有傅家的规矩。”

规矩就是弟弟要屈服于大哥的权威之下，挨打也是理所当然。

江无臾不说话，朝外走去。

他还真是，无论听到什么，都能一副表情，冷淡地有些不近人情。

但傅曜川就喜欢他这一点。

这也是他肯在江无臾这儿耗费时间精力的原因之一。

盯着清瘦挺拔的背影，一向不怒自威的傅曜川，哼笑了声。

今晚的宴会是周家所办，酒庄的老藏开封，特邀几个家族和合作伙伴共同品鉴。

谁都知道，周家长子周立的科技公司隶属于傅氏集团，和A.S科技搭上线，已有合作迹象。

今天是借花献佛，借着品酒邀请A.S科技，加深友谊。

周家是傅曜川已逝母亲的母家，周立也叫他一声哥。

相比傅应洲，反倒是周立这个弟弟和傅曜川更亲近。

不然也不会请得动傅氏集团的总裁来坐镇陪伴。

应付间隙，傅曜川还有闲情和江无臾聊天，问他：“听说你采风期间遇到那帮小孩儿了，没出什么事？”

人多，两拨人在西南相遇的事，很容易就被知道。

对此心知肚明，江无臾淡然又淡定：“没有，能出什么事。”

喝了些酒，傅曜川靠得近，江无臾往旁边挪了挪。

“躲什么，你想让所有眼睛觉得我追不到你？”傅曜川低头，在江无臾耳边，状似亲昵。

古龙水中淡淡的烟草味中调钻入鼻息，江无臾微蹙起眉，指尖微动，想到的却是某种雪松味。

在哪闻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