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出,周围的白刃卫齐齐按住了刀柄。
许袭云看着他,“说吧。”
佟木闭上眼睛,往后一靠,低声道:“我不叫佟木,我叫葛木通。”
葛木通?许袭云立即想起了一份卷宗里出现过的名字……也就是说,眼前这个走方郎中就是那个偷了魂古七迷丹药方,修改后又卖给黑市的葛木通?
他记得,关于魂古七迷丹,一开始仅在黑市流通,宋兰桡是受薛神医所托,暗中查访偷走药方的人。后来,宋兰桡查到了葛木通。另外,锦洲帮虽作为运输链,但是大小姐赵玉珠才是那个关键人物。再后来,赵玉珠的尸体在荡林寺被发现,遗书直指破月宗。宋兰桡便将葛木通送到了薛神医那里,交由薛神医处置。
然而,随着危清失踪,在桃雾林里发现了一批中了魂古七迷丹的药人,案子的性质就变了。尤其在秦辽落网后,案子还牵涉到了武林盟内部,许袭云便没有继续参与。
也正是因为魂古七迷丹一案,武林盟一夜崩塌。
许袭云看着缩在墙根下的祸首,顿时心生厌恶。
他压着怒气,朝葛木通道:“说下去。”
葛木通仍然闭着眼睛。他苦笑一声,徐徐开口:
“我恨,恨宋兰桡,恨他多管闲事,害我被师父逐出师门,是他毁了我的一生。”
“我被师父驱逐后,只能隐姓埋名。我找了家小医馆挂靠,平时给乡民治疗伤风感冒,甚至连牲畜断腿生产的破事也接。”
“宋兰桡在虞庭府建了别院,我就在这里等。一旦有机会,我定要让那姓宋的也尝尝身败名裂的滋味。”
那日,葛木通从张真嘴里听说要去给仰沧派送驱虫药物。而他一直都关注着剑宗的动向,自然也听闻了一些宋兰桡的流言,于是就有了一个大胆的计划。
他自知没有本事直接对抗剑宗,转而想到宋兰桡的那位红颜知己,便打算趁机栽赃。
他模仿剑宗弟子的装束去了涌泉山庄,那位颜庄主不在,只见到了一名红衣女子。他不想白白浪费这个机会,于是就决定先将人引到仰沧派,之后再见机行事。
没想到,当两人到达仰沧派的时候,满门弟子已经中毒倒地。
他顿时明白不需要自己再动手,就悄悄跑了。
“你乔装成剑宗弟子的行头是哪里来的?”许袭云追问道。
葛木通眨眨眼,“是、是我以前在剑宗别院附近捡到的,几件旧衣,还有一柄破剑。”
许袭云眉头一压,“东西呢?”
葛木通一愣,“扔、扔到河里去了。”
许袭云一掌拍在桌案上,“老实交代。”
“大人——”葛木通浑身一颤,趴伏于地,“我只是想让宋兰桡吃吃苦头啊!不是我下的毒!”
许袭云明白暂时问不出更多线索,手一挥,“收押。”
“是!”两名白刃卫上前,将葛木通从地上拽起来,往外拖去。
回到捭阖司,天色已暗。
许袭云将张真和葛木通的口供摊开在桌案上,逐一对照,反复推敲。
他得出了一个初步的判定——仰沧派中毒一事,可看作为一个独立的案子。
凶犯便是莫惠思。
她因长期对李遨清的所作所为心生怨恨,便以驱虫为名,从张真处获取毒药,在菜食中投毒。且从当时的环境来看,排除高手所为,内部人员下毒的可能性更大。再者,或许是莫惠思对门下弟子存了几分不忍,剂量没有下足,所以最后身亡的只有李遨清和她自己。而葛木通则是出于对宋兰桡的怨恨,利用了此次机会,假冒剑宗弟子,还牵扯上涌泉山庄,将水搅得更浑。至于张真,就是个庸碌的、被利用的大夫,连帮凶都算不上。
只不过……
莫惠思已死,死无对证。若不是张真来举告,或许不会查到这一步。再说到葛木通陷害剑宗一事,之所以能成,他的运气是不是也太好了点?
除此之外,穆谦受伤以及莫惠思三人遇袭事件还需进一步侦查。
第二日,许袭云收到上级指挥使的来函,询问仰沧派一案的进展。
许袭云便将口供、药方、画像以及居裕安的回复,连同整理好的卷宗初稿一并递交上去。
他还在卷宗最末备注了一行字:仰沧派一案尚有蹊跷,申请继续调查。
然而,许袭云没等到上级的回复,却等来了一纸公告。
捭阖司总部直接发布了结案通告——仰沧派中毒一案,定性为内部纷争,主犯莫惠思已死。葛木通因私怨假冒剑宗弟子,已被收押。即日结案。
许袭云盯着那几行字看了许久。
他豁然起身,打马直奔剑宗别院而去。
许袭云见到宋停山和宋兰桡时,他们也刚得知结案通告。
宋兰桡率先抱拳致谢,“案子能结,全仰赖大人明察。”
许袭云拱手回了一礼,脸色却很凝重。
宋停山适时开口:“许大人亲自跑一趟,想必不是只来通报结案的吧。”
“中毒案……暂时已结,”许袭云谨慎道,“但冒充剑宗弟子,袭击穆谦和周恒三人的歹徒尚未找到。”
宋停山微一抬手,“需要老夫做些什么,大人不妨直言。”
许袭云再次抱拳,“想请宋老去一趟居大夫那里,看一看穆谦和周恒两人的伤势。”
宋停山颔首应下,“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