捭阖司分部,许袭云正在审阅仰沧派案的有关证据。
他的右手边堆着一摞纸,密密麻麻都是口供,左边则单独放着一张画像,是涌泉山庄送来的,据说当日就是画上这人带着火木真去了仰沧派。
许袭云放下口供,再次拿起那张画像。
他皱眉细看,试图找出一个特征来,只可惜画像上的人过于普通,普通到可以像很多人。除非先圈定嫌疑人后再来比对画像,否则这张纸跟废纸也没什么区别。而这一点也再次证明,背后必是有人精心策划过的。
“大人!”
一白刃卫小跑而来。
他在门口刹住脚步,快速汇报:“仰沧派的案子,有人来举告!”
许袭云立即起身,“带到问询室。”
问询室在正堂边上,是一间没有窗户的小屋子。
许袭云推门进去时,一人缩在角落里。
那人四十来岁的年纪,穿着一身半旧的长衫,佝偻着身子,肩上挎着个看不出原色的药箱。他两只手交握在一起来回搓着,听见声音便猛地抬起头,又迅速低下去。
许袭云旋身坐下,“你就是举告人?”
“是、是。”那人忙不迭点头,“草民张真,是虞庭府城东佑安堂的一名出诊大夫。”
许袭云抬手示意了一下桌对面的椅子,“坐下说。”
张真依言落座,咽了咽唾沫,犹豫着开口:“草民去过仰沧派几次,给李掌门看过诊,也给门中弟子看过。要我说,李掌门那病症颇为奇怪,明明只是风寒入体,却总不见好转,我还加大了药……”他说着,突然瞄到对面大人的脸色,赶紧转入正题,“近、近日草民听说了一些传闻,便想到了前些日子的一些事情。”
许袭云颔首,“说下去。”
“月前一次看诊后,那位李夫人说夏季山中蛇虫鼠蚁多,让草民开些猛药给她。草民也没多想,就帮她抓了药,还专程送了过去。”张真额头上渗出了汗,他抬手擦了擦,继续说道:“后来、后来草民听说仰沧派的人全中了毒,李掌门和夫人也都……草民就想到了这件事,越想越怕,翻来覆去睡不着觉,这才、才来举告。”
李夫人?莫惠思?许袭云心中顿时有了个猜测。他面色不改,追问道:“你开了哪些药?”
“有、有药方。”张真手忙脚乱地翻开药箱拿出一张纸,递过去,“草民当时还特意提醒过她,说这些药投放的位置一定要远离人群活动范围,若是误食,会、会死人的。”
许袭云接过药方,扫了一眼,又问:“这件事还有谁知道?”
“没、没了……”张真说到一半,忽然顿住,“哦,对了。草民在配药的时候,佟大夫路过,随口问了一句。草民可能……有告诉过他。”
“佟大夫的全名?他现在哪里?”
“佟木。跟草民挂靠在同一家医馆。”
许袭云思忖片刻,走到门口招来白刃卫,吩咐对方将药方送去居裕安处查验,然后他则带着张真去往城东。
佑安堂在城东一条窄巷子口,门脸不大,略显破败。
许袭云踏进医馆时,柜台后头有一个小伙计在整理药格。
“佟大夫呢?”张真抢先问道。
小伙计抬头,瞧见是张大夫,又瞥了一眼他身后那位身着官服的人,赶紧跑出柜台,躬身道:“佟大夫出诊去了。”
许袭云问:“去了哪里?”
“喇叭乡,出了城门往南大约二十里地。”小伙计没有抬头,快速道,“是赵家村那边来人请的,说是去治疗黄牛腿伤。”
许袭云又问:“何时回来?”
“小的也不清楚。”小伙计的腰更弯了,“乡里路远,赵家村看完,也可能还会被请去别的地方,三、五日都有可能。”
许袭云没有再多问,转身出了医馆,吩咐白刃卫守在附近,一旦佟木返回,立刻将人截下。
过了两日,佟木仍没有出现,居裕安那边倒先传回了消息——药方上的几味毒草,确实能配出与仰沧派所中之毒症状相符的毒药。
居裕安还在回函中附了一行小字:仰沧派饭食厨余中有少量药渣残留,经比对,初步吻合。
许袭云放下回函,坐在案前,闭目沉思。
这样一来,仰沧派中毒案就有了一个新的推测——莫惠思下的毒。
可是,动机呢?
难道真如传闻中所说的,李遨清在外面养了一位红颜知己,莫惠思便对自己的丈夫,以及那些帮丈夫隐瞒的弟子们心生怨恨?这次,李遨清病重,弟子们又接连受伤,她不堪重负之下,心如死灰,打算同归于尽?
许袭云揉了揉眉心。
不对。仍有疑点无法解释。穆谦是被何人所伤?他们三人遇袭又是何人所为?歹人为何冒充剑宗?又为何牵扯上涌泉山庄?
他睁开眼睛,拿过桌案上的画像,想到了另一种可能性——穆谦被人砍伤,莫惠思三人遇袭,仰沧派全体中毒,或许是不同的凶犯所为,甚至也可能是三个独立的案子,只是恰好撞在了一起。
“大人!”
一名白刃卫快步来报:“佟木回来了。”
许袭云赶到医馆时,门口围着几个看热闹的街坊。
“大人。”一名白刃卫上前,指向屋内一个身穿布衣的中年男子,“他就是佟木。”
许袭云抬眼看去,一个普通身量的男子,一张普通的脸,普通到甚至可以说跟画像有几分相似。
白刃卫驱散街坊,许袭云借用医馆的内室,直接问话。
“佟木,”许袭云道,“你可知本官找你何事?”
佟木只抬头看了许袭云一眼,肩膀就塌了下去,滑坐在地上。
“是,是我陷害了剑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