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哪儿?”小乙一边跑一边问道。
“后厨。”
客舍这边,陈观正背着包袱,护着杜月娘和孩子,从屋里走出来。
“小乙,守住院口。”颜鹤加快语道。
“嗯。”小乙应道,在院门口站下。
颜鹤加小跑上去,笑呵呵道:“月娘,陈大哥,这天都黑了,怎么现在要走啊?”
陈观跟杜月娘对视一眼。
杜月娘低下了头,看着襁褓中的孩子。
陈观刚要说话,颜鹤加又道:“正好我明天也要离开,有马车,可以送你们一程的。”
陈观连忙摆手,“不敢劳烦姑娘。我就是听说这路已经通了,想早点下山去找个大夫给月娘调理下身子。”
颜鹤加正想再说点什么,孩子突然哭了两声。
杜月娘低声哄着,声音温柔,手却在微微发抖。
陈观搂着杜月娘的肩膀,往院门方向挪了一步,“颜姑娘,真是对不住了,我们赶时间。”
说完,他带着杜月娘绕过颜鹤加。
颜鹤加站在原地。
她看着他们的背影,忽然开口:“那孙萋萋怎么办?”
杜月娘停下了脚步,陈观也随之停下。
颜鹤加站在杜月娘身后,又问了一遍:“月娘,孙萋萋在哪儿?”
陈观一下子急了,搂着杜月娘继续走,却在院门口被小乙拦住。
孩子哭得更大声,还闹腾起来,杜月娘几乎就要抱不住他。泪水从眼角滑落下来,但她仍是抿着唇。
陈观回头看向颜鹤加,声音发颤:“颜姑娘,我知道你是好人,就让我们走吧!”
正在这时,刘白榆出现在院门口。
“给我。”他伸出手。
陈观率先反应过来,将孩子从杜月娘怀里抱起,小心翼翼递了过去。
刘白榆接过孩子,还是用同样的手法轻轻拍了几下,哭闹声渐渐小了,最后只剩下细细的抽泣。
他看了颜鹤加一眼,没有说话,继续拍着怀里的幼儿。
颜鹤加站到杜月娘身旁,轻声道:“月娘,是不是你袭击了谷前辈?”
杜月娘猛地一颤,终于哭出声,扑进了丈夫的怀里。
“我、我最终还是下不了手。”
陈观拥住妻子,轻轻拍着她的背。
他看向颜鹤加,又朝屋内看了一眼,嘴唇动了动。
“孙姑娘……在衣柜里。”
颜鹤加一听,立即奔入屋中。
她拉开柜门,孙萋萋蜷缩在里面,头歪在一边,身上盖着薄毯。
“萋萋!萋萋!醒醒!”
颜鹤加拍着孙萋萋的肩膀,叫她的名字,可是没有反应。
若不是孙萋萋还有呼吸,身体软热,颜鹤加几乎都要以为她再也醒不过来了。
“她没事。只是喝了蒙汗药,再过两个时辰便会醒。”
杜月娘脸色苍白,被陈观搀扶着走进来,在床边坐下。
刘白榆抱着孩子,停在门下。
“颜姑娘,”杜月娘的声音虚弱,“你为何会怀疑我?”
颜鹤加从怀中取出一截坠子。
杜月娘一看,赶紧摸向自己的左腕。
颜鹤加看清楚了,捡到的坠子跟杜月娘手串上的珠穗一样。
“崖边发现了孙萋萋的衣料,而这个,就在附近。”
她顿了顿,接着说道:“这看起来是女子之物,观中女子就我们几个,可我一开始就将你排除在外,因为你才刚生了孩子。”
“后来,我想起一件事。你生孩子的时候,我握过你的右手。你的手上有薄茧,茧子的位置说明你经常拿刀。唔,短刀,长刀,也可能是菜刀。但不管是什么刀,总之,你没有看起来这么虚弱。”
杜月娘摊开自己的手。
颜鹤加又道:“可最奇怪的是,你生产之后,有好一阵子没人见过你。”
“小道长没见过,我家小乙没见过。他们都只见到了陈大哥。”
“哪怕孩子哭闹起来,也没有听到你的任何声音。”
“陈大哥却说,你一直在睡觉。”
杜月娘垂着眼睛,没有接话。
颜鹤加继续道:“所以,是你迷晕了孙萋萋,换上她的衣服后去袭击谷前辈。而陈大哥在这里照看孩子,替你打掩护。”
话音结束,屋子里静了下来。
好一会儿,杜月娘才点了点头。
“是我做的。”
“月娘!”陈观一把拉住妻子的双手。
杜月娘忽然嗤笑一声,“呵,什么散花娘子,菩萨心肠?那都是假的!谷烟如就是个彻头彻尾的伪君子!”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
“十二年前,我们一家被匪徒劫杀,谷烟如恰巧路过。她看见了,可她却走了。最后,是爹娘拼死挡住匪徒,护住了我。”
她几乎是咬着牙道:
“谷烟如,她也是害死我父母的凶手之一。我发过誓,有朝一日定要拆穿她的真面目,让她身败名裂。”
她抬起头,看向孩子,面容变得异常复杂。
“我跟观哥来到这里,本是为孩子祈福,想不到竟然碰到了她。”
她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我想报仇,可观哥不同意。我们大吵一架,我便动了胎气。后来的事,你都知道了。”
颜鹤加静静听着,什么也没说。
杜月娘睁开眼,再次看向孩子,泪水夺眶而出。
“呵——真是造化弄人。我的仇人竟然帮我接生了孩子。”
“我知道,像她那种自私自利之人,愿意帮忙只是为了博得一个好名声而已。当时道长找到她,又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她才不得不出手的。”
她摇了摇头,苦笑一声。
“可她确实帮了我。”
“但我不甘心。”
她看向颜鹤加身后,“孙姑娘也是个苦命的人。我仔细观察过,谷烟如对她并不好,一直呼来喝去,拿她当下人使唤,还装出一副师严道尊的伪善模样。”
“我是利用了孙姑娘,但我无意害她,我只想全身而退。”
杜月娘说完,又掩面哭起来。
陈观一把拥住妻子,“月娘,别哭了,哭多了伤身子……”
这时,一道声音幽幽响起:
“原来是这样的么?”
颜鹤加猛地转头。
“萋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