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鹤加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谷烟如。
“前辈,您的伤口还疼吗?”
谷烟如轻笑一声,抬手轻抚自己的胳膊,“就她那三脚猫的功夫,还杀不死我。”
颜鹤加展开笑容,“如此甚好。那前辈就安心在此养伤吧。”
说完,她跨出屋子,反手关上了门。
再抬头时,她脸色一变,“道长,快带我去崖边看看。”
济宏道长一脸错愕。他看看屋门,又看看颜鹤加,终是点头。
“好,随我来。”
济宏道长带着颜鹤加穿过半个道观,向西南方而去。
接近山崖,他指着一处草丛,“碎布就是在这里捡到的。”
“嗯。”颜鹤加应了一声,缓缓扫过四周,野草丛,碎石堆,几棵矮木,再往前就是崖边了。
这里正是初次遇到孙萋萋的那个山崖附近。
她想了想,拂开杂草丛,往前踏了一步。
“颜庄主不可!”济宏道长连忙阻止,“昨夜才下过雨,泥土湿软,您要是不小心滑下去了,老道没法跟刘大人交代啊!”
颜鹤加道:“我就是看看,不走远。”
正如道长所言,既然是才下过雨,如果孙萋萋真的是从这里逃走,或者……坠落,总归会留下些痕迹。
她又小心地往前踏了一步,脚尖陷进泥里,踩实了,才迈下一步。
察觉到右前方的矮木枝上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颜鹤加眯起眼,仔细看去,大概是珠子一类的东西。
她不由得又往前走了两步,脚下踩到硬物,是一根树枝,长短正好,够得着那个坠子。
她蹲下身就要去捡那根树枝。
“哎——!”
济宏道长低呼一声,声音都变了调。
颜鹤加正要转头说“没事”,一道人影忽然挨近,左臂被猛地拉住了。
她转头一看,只想叹气。
“刘大人,好巧啊。”
刘白榆皱着眉将人上下一扫,一个用力就把她拉起,往回拽。
“诶?等等!”颜鹤加指向草丛,“那里有东西!”
刘白榆脚下没停,将她拖回济宏道长身旁,这才松开了她。
他从她手里接过树枝,几步跨过去,把那个闪光的东西拨过来。
“这是姑娘家的耳铛吧?”济宏道长凑过来,啧啧有声,“还真如谷善人所说,那位孙姑娘是畏罪……”
刘白榆眼神一扫,济宏道长立即垂下了头。
“老道多言,大人见谅。”
刘白榆将坠子递给颜鹤加。
“多谢!”
颜鹤加捏着那个坠子看了看,上面嵌着一颗珠子,成色不错,像是耳铛的一部分,只不过……
济宏道长又凑过来,“颜庄主,是不是看出什么了?”
“应该不是她的东西。”颜鹤加道。
济宏道长还想再问点什么,颜鹤加却将坠子一收,先开了口:
“天快黑了呀。”
“哦!”济宏道长想到什么似的,朝着刘白榆就是一拜,“大人,观中还有些杂务未了,老道先行告退。”
“嗯。”刘白榆微微颔首。
济宏道长又朝着颜鹤加一拱手,转身就走,步伐之快,泥点都被他带了起来。
眼看老道的身影已经消失,可是刘白榆仍是站着不动,颜鹤加又想叹气了。
她学着济宏道长的模样,朝刘白榆拱手作揖,“大人,草民想起还有事要处理,先走一步。”
可惜她身子还没转过去,刘白榆便开了口:“你是想去看看那个孩子吧。”
颜鹤加正要否认,刘白榆又道:“更重要的是,你想去问问孙萋萋的事。”
他往前走了一步,回头看她,“我陪你去。”
颜鹤加暗自无奈:真是逃不过刘白榆的眼睛啊。也罢,找孙萋萋要紧,有他这位大人在,或许询问起来会更方便些,那就让他发挥一下残热。
“大人先请——!”
笃、笃、笃——
颜鹤加敲响门板,开门的是陈观,他怀里还抱着孩子。
“刘大人,颜姑娘。”
颜鹤加探头看了看孩子,小声问道:“陈大哥,月娘还好吗?我有个问题想问问你们。”
“月娘才睡……”
陈观话刚起头,孩子忽然“哇”地一声哭了起来,声音又尖又亮。
“哎哟,怎么又哭了?不是刚吃过吗?”陈观手忙脚乱地晃着,越晃孩子却哭得越凶。
颜鹤加也顾不得询问,连声哄着:“乖——不哭不哭——是不是没吃饱?”
“不能啊,喂了一大碗米糊了。”陈观愁眉苦脸。
两个人围小娃娃团团转,谁也没辙。
正乱着,一双手伸了过来。
“给我。”刘白榆道。
陈观一愣,赶紧把孩子递过去,“有劳大人,有劳大人。”
刘白榆接过孩子,往怀里一拢,轻轻拍了两下。也不知他这是什么法子,那孩子竟真的渐渐收了哭闹声。
“哎!”陈观瞪大了眼,满口赞叹,“大人的手法如此娴熟,不像是头一回抱孩子的人呐!不知大人家里是有公子还是小姐呢?”
刘白榆笑了笑,没有接话,只是抬眸看向颜鹤加。
陈观顺着刘白榆的视线也看了过去。
颜鹤加轻咳一声,赶紧岔开话题:“陈大哥,你还记得孙姑娘是什么时候走的吗?”
“唔——”陈观想了想,“就在你走后不久。她说去后厨煮点米糊,一直就没回来。再后来,是观里的小道长送了吃食过来。我还多问了一句,小道长说孙姑娘确实去过一趟,交代了几句就走了。”
颜鹤加听完,眉头蹙起。
按照陈观的说法,谷烟如遇袭那段时间,没人知道孙萋萋在哪里。而谷烟如一口咬定就是孙萋萋动的手。济宏道长在崖边找到的衣料碎片确实是孙萋萋的,可除了那块布头,崖边的杂草并没有被碾压过的痕迹,除非孙萋萋偷偷练就了不得了的轻功。
她是不是还遗漏了什么?
对了,刺客!
刘白榆说观内有刺客出现。会不会是孙萋萋从后厨回来的路上撞见了刺客,被灭了口?那谷烟如呢?莫非那刺客本就是来找谷烟如寻仇的,恰好被孙萋萋撞见,于是先杀了孙萋萋,再换上她的衣服去刺杀谷烟如,企图蒙混脱身?
“她可能是遇到了刺客。”
声音在身旁响起。
颜鹤加回过神来,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走到了院外。刘白榆站在她身侧,怀里是空的,孩子已经回到了陈观的手中。
“大人有何高见呢?”颜鹤加歪头看他。
“刺客还没有找到。”
颜鹤加一本正经点点头,“那我……”
她刚想找个借口开溜,护卫张成小跑而来。
“大人,在财神殿附近发现了刺客踪迹。”
刘白榆略一沉吟,“请济宏道长去殿中见我。”
“是。”
张成领命而去,刘白榆看向颜鹤加。
“小姐可愿陪我去一趟财神殿?”
“走!”
颜鹤加没有拒绝,率先往前走去。
此时她心中十分急切,却又有点儿莫名的害怕,怕看到的是最坏的结果。
财神殿不大,香火却一直是最旺的。
殿前方有池塘,水面浮着几片落叶,池边的青苔绿得发亮,有几处被踩踏过的痕迹。
此时斜阳在天,殿内比外面稍暗一些,供桌后面的财神像面目模糊。
颜鹤加的目光从神像移开,顺着墙壁往下,再到墙角慢慢扫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