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朵朵烟花在空中绽放,颜好好退开了一些。
她看清了谢逍宜的脸,空白,迷茫,映着漫天流火,绯红斑斓。
“嗯,你说的对,有点儿甜。”颜好好轻轻拂过他的唇。
“什、什么?”
“野春十日晴啊——”颜好好挑眉看他,“不然你以为我在说什么?”
谢逍宜没说话,猛地埋进她肩颈里,闷闷地哼了哼。
他的脸贴着她的脖颈,又红又烫。这是害羞了?颜好好忍着笑问道:“你说什么?”
“再来一次……”
“不行。”颜好好一本正经。
“……可我刚刚没准备好!”谢逍宜抱着她轻轻摇晃,口出狂言,“再来一次吧!”
估计是被他传染了,颜好好的脸也热了起来,嘴里说出的话却仍是冷酷无情,“不行。我害羞。”
“再来一次嘛——”谢逍宜的声音又闷又黏,继续摇她,“好不好——!”
颜好好终于破功,笑出了声。
“好不好嘛——!”谢逍宜继续发力,甚至抬起头委屈巴巴地看着她。
可她这一笑就得停不下来。
他的嘴角也终于压不住了,两人笑作一团。
*
别院门前,车马已备好,众人整装待发。
“幸好!”温芫芫拍拍颜好好的肩膀,“你这身子骨看着弱,还挺能硬撑的!不过还没好利索,快回去歇着。改日空了,我去瞧你。”
颜好好被拍得晃了一下,身侧立刻伸来一只手臂,稳稳将她揽住。
温芫芫朗声笑道:“有小谢送你,我就放心了!”话音未落,人已利落地翻身跃上一旁的枣红马。
她朝着身旁人吩咐道:“陶叔,你们先走,在城外五里亭等我。”
闻言,颜好好爬入车厢的动作一顿,扶住车辕问道:“你还要去哪儿?”
“去同一位朋友道个别。”温芫芫回头笑答一句,一扯缰绳,策马离去。
颜好好望着那一人一马的背影,心下了然,不由得笑着摇了摇头。
她爬上马车,刚坐稳,便意识到了一个令她坐立难安的问题——谢逍宜的眼神,实在是太烫了!就像……就像是饿犬见到了肉骨头!
颜好好忍了又忍,实在忍不住了,只得伸手推了推,可对方反而黏得更紧。
她心中叹气,面上端起十二分的正经,企图唤醒对方的“羞耻感”:“我说,谢少主,你如此这般,恐有损谢氏一族的门风与清誉啊。”
“无妨。”谢逍宜比她更加一本正经:“家门清誉之事,有三叔鞠躬尽瘁在前,谢氏列祖列宗坟头的青烟早被带偏了。我不过是受他熏陶,正常发挥而已。”
颜好好:“……”呵!好的不学,尽学这些!可听他这般言语犀利、理直气壮、装腔作势地歪曲门风,不知怎的,竟有点……叫人惊喜啊!
好不容易捱到换船,颜好好一鼓作气率先溜进船舱滑坐到角落里,直接进入“我已沉睡,勿扰”的僵硬表演状态。
谢逍宜进来后,果然放轻了动作。
她听见极轻微的“嗒”一声,估计是一碟话梅被放在了小几上。接着,他应该是坐在了对面。
呼——世界终于安静了。
……才怪!
即便闭着眼,颜好好也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道如有实质的灼热视线,正稳稳地、专注地、兴致盎然地落在她的脸上。假寐的面具寸寸碎开,脸皮、睫毛都快烧起来了,她根本坐不住哇!
她忍无可忍,倏地睁眼,目光刻意略过他,直直射向了窗外,风清波平。
“看!会游泳的山鸡!”颜好好突然道。
然而,谢逍宜姿势都没变,笑眯眯地接话:“想尝尝吗?我去捞上来烤给你吃,干柴烈火,保证外焦里嫩。”
颜好好:“……”呵!会顺杆爬了是吧?算你厉害!
她默默转回头,下一刻,果然又被黏住了。
行吧,她放弃挣扎,破罐子破摔地转过头,盯着近在咫尺的脸:“老实交代,你是不是被人掉包了?之前那个惜字如金的谢少主呢?”
“嗯?他啊,”谢逍宜略作思索,诚恳道,“没了。”
“什么?”
“被你亲了一口,便原地消失,且尸骨无存。”
颜好好:“……”
“千真万确,是本少主亲眼所见。”他愉快宣布着,同时指尖卷上她的发梢,划过她滚烫的耳垂,脸颊,最后在她唇边一点,“如需复核,本少主愿配合取证。”
颜好好:“……”
“而且,随时都可以。”
完了完了完了,她忘了这家伙学什么都快,颜好好叹气。
另一边,温芫芫也望着衙门口巍峨的石狮子叹气。
刚刚门吏告知,范恨水不在。
黄大海一案已了,她来到府衙不为别的,只想再当面向范恨水道一声谢,谢他还了自己清白,更谢他给了锦娘一条生路。
念及锦娘本是苦主遗孤,主动吐露实情,又并非手刃黄大海的真凶,几重缘由叠在一处,终是情有可原。他的这份周全和悲悯,温芫芫一直记在心里。
她抬眼望向府衙巍峨的牌匾,其实,也并非一定要今日当面道这个谢,书信亦可,托人带话亦无不可。
只不过……
这已非第一次“错过”。
上一次,是在两日前。
彼时案件初定,心头卸下重负,她在别院设下小宴,还特意遣了陶叔亲往府衙递上请柬。
陶叔回话时,她正在查看菜食酒水的准备情况。
“范大人收下了帖子。”陶叔道,“只是说近日案情紧要,实在分身乏术,恐难赴约。”
“这样啊。”温芫芫微微颔首,没有太过意外,毕竟潘响才落网,而范恨水那样的人,应该是一心扑在案子上的。
陶叔却顿了顿,又补充道:“临告退时,范大人……倒问我了一句。”
“嗯?”温芫芫抬眼。
“问我们定于何日启程回庄。”
“你怎么答的?”
“我说,就定在后日未时三刻,自城门出发。”陶叔笑呵呵道,“范大人听后,还说‘一路顺风’。”
一路顺风。
温芫芫当时听了,也未多想,只道是寻常客套。
如今站在府衙门前,这四个字却像在心头轻轻撞了一下,空空荡荡,却莫名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