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兰桡道:“她可说过,为何要针对镜清堂?”
“她说,大哥曾拒绝跟锦洲帮合作,害得她如今流落虞庭,有家回不得,于是就想让高家吃点苦头。”
宋兰桡顿时想到了一个可能性,继续问道:“她让你做了什么?”
“她,让我透露大哥的行踪……”
“什么?”高步拾不敢置信,“所以说,大哥被绑架……你是帮凶?还有那次的纵火?”
黎薮春垂下了头,“……我以为他们只是想吓吓人,她出了气,事情也就结束了。后来,大哥被宋公子救回来,高家也得到保护,他们就不敢再做什么了。可是,可是赵玉珠又找到了我……”
赵玉珠再次找上黎薮春,提出了更毒的计划,还说若是黎薮春不合作,就将她协助绑架高长柒的事情说出去。
黎薮春自知已经上了贼船,不可能全身而退,于是只能暂时答应赵玉珠潜入高家的要求。但是,下毒害命这种事,她万万做不到啊。
可赵玉珠还一个劲儿劝她,“等高长柒一死,轮到高步拾做主,而他又一向听你的话,你不就是高家的当家人了么?你父母在天有灵,也会为你感到骄傲的!”
昨日一早,黎薮春去给高长柒送药,赵玉珠交给她一包药粉,她趁着对方不注意,手一抖,将药粉撒到了花圃里,但是刻意残留了一些在餐盘上,以此来误导对方。
“……那我大哥为何还会死?”高步拾仍是懵的。
“是赵玉珠!定是她知道我不肯动手,于是早已提前在碗中下了毒。可她如今已经不见了……”黎薮春说着就要拉高步拾站起来,“走,夫君,我们一起去府衙报官,让官府的人去将赵玉珠抓起来!”
“那你怎么办?”高步拾慌了神,一旦报官,势必会将前因后果都说出来,黎薮春岂不是就成了帮凶?
黎薮春已经哭哑了声音,“我不怕。爹爹教我读书识字是为了明辨是非。我之前被她要挟,已经做错一次,但我相信,只要我诚心悔过,只要你、你还要我……”
“春儿!”高步拾一把将黎薮春拥入怀里,“大哥走了,你就是我唯一的家人,我怎么忍心……”
叩——叩——叩——
声音似乎是从棺椁中传来。
高步拾和黎薮春皆是大惊,愣在当场。
宋兰桡快走到棺椁旁,略一施力,缓缓推开了棺材盖。
高步拾立即跳起就要出声阻止,但是下一刻,他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见宋兰桡伸手一捞,竟是将高长柒扶坐了起来。
“大哥?”
“二弟,弟妹……”高长柒哑着嗓子道,“你们说的,我都听到了。”
“大哥!”“大哥!”
高步拾跟黎薮春猛地扑过去,嘴里连连说着“对不起”。
“我,不怪你们。”高长柒也是满脸泪痕,看向宋兰桡,“宋公子,你又救了我们高家。”
宋兰桡微微一笑,看向不远处,“多亏了颜庄主和火姑娘。”
此时,颜好好跟火木真从阴影里踱出来。
原来,昨夜他们三人刚进花厅,火木真便闻到一股怪味。趁着高步拾晕倒,大家乱作一团的时候,火木真潜入高长柒身边查看。其实那时高长柒并未死亡,是中毒后显露的假死之状,而家仆惊慌之下闹了场乌龙。
火木真看了他的症状,又加上之前闻到的怪味,瞬间意识到他中的毒包含一种叫蓊齿叶的草药。
“蓊齿叶,专招飞蹴狸。”火木真揉揉鼻子,“那怪味就是狸子尿。”
而宋兰桡消失这一天,则是根据颜好好的建议,去查黎薮春的底细了。
颜好好又是怎么想到去查黎薮春的呢?
高长柒常年跟药材打交道,他喝下治疗风寒的药后就觉得不对,硬撑着用残夜在床边画了朵山茶。
颜好好蹲在床前盯着那歪斜的花样,脑子里灵光一闪——“薮春”不就是山茶的别称么!
这下全明白了。
高家心结解开,红着眼睛千恩万谢。宋兰桡承诺剑宗会继续追查赵玉珠,颜好好也趁机询问了当年败火谷之事后,三人便告辞离去。
火木真抢先两步去赶车,宋兰桡趁机与颜好好并肩而行,心中一阵轻快。
他看着身边的人,想起今日似乎错过了一场好戏,忍不住开口道:“听说,今日颜庄主在灵堂上……语惊四座?”
“没有的事。”颜好好干笑两声,低着头继续走,“我就是路见不平,提醒了两句。”
“这样啊……”宋兰桡拖长了调子,俯身凑近些,“可我怎么听说,齐夫人走的时候,脸色比这灯笼还白?”
“我这么懒,向来懒得与人争执,定是旁人传错了。”
宋兰桡嘴角扬起,想再逗她两句,好听她自己说说,黎薮春却匆匆追了出来。
“颜庄主请留步!”
她对着颜好好深深一拜:“多亏颜庄主白日之言,振聋发聩,才让我有了说出真相的勇气,在此谢过!”
颜好好赶紧回礼,“高夫人言重。”
待黎薮春离去,宋兰桡的眼神更亮了。
“眼下人证都有了,颜庄主不妨说说,让宋某也受教一番?”
颜好好看着他的眼睛,顿时想起谢逍宜的调侃——他那么会发光发热,怎么不去衙门口顶替灯笼!
她忍着笑意,拢着手,老神在在,“宋公子啊,此间妙处,不足为男子道也。待来日你成亲了,我倒是很乐意同尊夫人细细分说!”
说完,她背着双手,一摇三晃地朝前走去。
夫人?宋兰桡怔在原地,嘴唇微启,徒留一声苦涩的轻叹消散在晚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