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末是暗部最忙的时候。
总结任务,合算绩效,开会表彰,还要安排还要节庆期间村子各处的警戒与轮值……
事情一件接着一件,落华已经连续许多天加班到凌晨。
终于到了大晦日下午,她将手边最后一份公文锁进抽屉,整理好办公桌,准备早一点下班。
多日累积的疲惫让她头脑有些昏沉,她一边揉着胀痛的太阳穴,一边走出了办公室。
进了家门,那种眩晕感更加明显,四肢也开始酸软无力。
她想去盥洗室洗把脸,却在镜子里看到自己脸颊泛出了不正常的潮红,唇色也有些发白。
这种症状,在这一年中出现得越来越频繁了,落华对此心知肚明。
起初只是时不时的胸闷和心绞痛,如今又开始反复高烧。大概是身体进一步透支,连免疫系统都开始紊乱了。
她早就不适合继续做忍者了,使用那种药剂也只是饮鸩止渴而已。
身体被侵蚀的速度,比她预想的还要快。
还有很多准备尚未完成,就已经有些撑不住了吗?
这种不合时宜的衰弱,让她内心有些焦躁。
好在玲奈有先见之明,早已经为她备下了减轻症状的药物。
落华转身进了卧室,在床头的抽屉里翻找着药剂。
这时,窗外传来窸窣的响动声。
一只黑色忍猫十分矫健地跳上了窗台,灵巧地拨开窗子,翻进了她的房间。
是星夜带着星之里的信件回来了。
落华接过信,在纸面上倒了少许显影药剂。随着药液浸开,原本空白的纸上,字迹一行一行缓缓浮现。
除了恭贺新年之类的日常寒暄外,信里主要讲了两件事。
第一件,那个代号蜾臝的根忍已经抓到了。
这无疑是个振奋人心的消息。
新政施行后,根部送来一批老弱病残,要求恢复登记、承接任务,其中便有这个油女族的忍者。
油女一族驭虫的能力毕竟特殊,稍有不慎,毒虫便可能伤人伤己。村民们虽然面上不提,私下却难免疏远这一族。
因此,这一族纵然实力不弱,多年来却仍处于木叶的边缘,在村中各个机构任职的人都不算多,根部也不例外。
落华曾经查看过他的登记材料。即使姓名、能力与经历都经过伪造,年龄和身体特征却无法被掩饰。
可供排查的人原本就有限,顺着这些线索找下去,应当不会认错。
玲奈在信中说,他们已经着手拷问,只是暂时还没问出什么要紧的信息。后续如何处置,需要等大小姐回来定夺。
随信附来的,还有从他身上查获的物品清单,以及几种虫毒的辨认结果。
落华逐项核对了一遍,的确是她要找的人没错。
那个直接导致止水悲剧的下毒者,终于还是落到了她手里。
只是,这点久违的欣慰,并没有持续太久。
她继续往下看,信的后半部分,却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坏消息。
这些年来,连翘堂一直有一名病患,隔一段时间便来取药。
起初,他只是照着方子抓药,极少与药师交谈。直到最近一次,才让里见医生替他做了诊断。
病患二十岁上下,黑发黑瞳,时常戴着斗笠遮面。
诊脉时,医生看见他右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刻有「朱」字的戒指,外袍则是黑底红云的样式。
读到这里,落华翻动纸页的手顿了顿。
她抽出随信附上的就诊记录,从头看了一遍。
是无药可医的血继病,初步判断是与长期高强度使用写轮眼有关。
若从现在开始限制瞳术的使用,或许还有办法延长寿命。只是往后的每一天,恐怕都免不了被病痛折磨了。
落华的目光停在最后几行,又慢慢移了回去。
每个字她都认得,连在一起,却像是忽然变得有些难以理解。
就在不久前,她还在想,等团藏的事情了结,或许就能认真考虑以后的事。
如果他愿意回来,她便尽力替他洗去叛忍的身份。
如果他不愿意……
那个尚未问出口的愿望,甚至还没有来得及让他知道……
直到星夜伸出爪子,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落华方才回过神来,将那封信连同附件一并烧掉。
火苗沿着纸角卷起,字迹渐渐蜷曲、焦黑,最后化作一小撮松散的灰烬。
原来,她好不容易开始憧憬的以后,鼬或许根本等不到了。
……
头似乎更加胀痛了,身体也一阵阵发冷。
意识变得轻飘飘的,像浮在水面上。
思绪越来越纷乱,连一个完整的念头都抓不住。
落华蜷缩进被子里,把自己从头到脚都严实包裹起来,不知道躺了多久。
直到客厅传来动静,她才稍稍清醒了一些。
卡卡西不是说明天才能回来吗?
独自待在黑暗中,她有些失去了对时间的感知。
是为了不让她在大晦日还一个人留在家里,提前完成了任务?
还是说,她已经睡到了新年的第一天了?
床头灯亮了起来。
温热的掌心托住她的后背,将她扶了起来。
落华迟钝地望着他,直到药片的苦味在舌尖散开,才觉得眼前的一切有了些实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