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到了一年的岁末。

大晦日到来前的几天，卡卡西完成了这一年的最后一个任务——支援在匠之国陷入苦战的砂隐盟友。

年初，因为落华的事，他同火影大人发生了一些争执。

事后虽然未被追究，但从那以后，纲手大人却认定了一件事：一个上忍若是有闲工夫整日胡思乱想，多半还是因为任务量严重不饱和。

于是，此后的一整年，任务来得格外猛烈。有时前一次任务的报告还没写完，下一次出发的时间便已经定了下来。

火影大人显然很擅长让部下充实起来。

与落华见面的次数因此少得可怜。偶尔回村，两人的时间又未必凑得上，往往只是匆匆说上几句话，便去忙各自的事情。

他们就这样忙到了新年前。

过去七年，每一个辞旧迎新的夜晚，他都陪在落华身边。起初不过是不放心让她一个人待着，后来竟然渐渐成了一种默契。

今年自然也不能例外。

无论如何，他都不会对她失约。

好在任务结束得比预想中早一点。

返程前一夜，卡卡西一个人走进了匠之国的集市。

这个以向五大国提供忍具闻名的小国，聚集着许多技艺精湛的工匠。沿街铺面里，除了陈列着苦无、手里剑与各式暗器的武器店外，也藏着不少格调不俗的工艺品店。

暖黄的灯火透过橱窗，将那些饰品上精巧的纹样照得格外清楚。

他这才想起，今年的新年礼物还没有准备。

过去几年，不管是新年还是她的生日，他送的大多是实用的东西：手套、围巾，还有各种材质的忍具包……

最后一样似乎已经送过好几个。

再送下去，落华一定会毫不留情地挖苦他，说他这个人实在是无趣得很，连挑礼物都挑不出一点新意。

今年该送点什么呢？

卡卡西沿着街道慢慢走，一家店铺接着一家店铺地看过去，始终没有遇见合意的东西。

就在他差不多准备折返时，街角一家金店橱窗里的饰品，忽然让他停下了脚步。

是一条手链，远远看过去只是细细的一圈，夹在琳琅满目的首饰之间，并不如何起眼。走近后才看清，链身竟然是由极细的金丝捻合编织而成，纹理细密柔韧，中间缀着一只栩栩如生的金犬。

卡卡西俯下身，多看了两眼。

小狗不过指尖大小，背上的毛发却根根分明，连耳尖微微蜷起的弧度都做了出来。灯光一照，细绒似的金丝泛着柔和的光，倒真像一只懒洋洋晒着太阳的小狗。

“客人喜欢这一条吗？”

店主察觉了他的目光，便打开玻璃柜门，将手链取出来，托在深色绒布上。

“先生眼光真好，这是古法的羽丝工艺，只有入行二十多年的老师傅才有这样的手艺。每个款式都只做一条，连一件重复的都没有。”

卡卡西伸出手指，轻轻拨了一下链身。

那只小狗便在绒布上侧过身来，露出圆钝的鼻尖。

确实很可爱。

只是，送这样的东西，她会收下吗？

这些年，落华的生活十分简单，除了那条不离身的蓝宝石项链，她几乎不在穿着打扮上花费心思。这个年纪的女孩子们喜欢的新款衣服和首饰，她也都兴趣缺缺，从来不会驻足。

若是换作她看见这条手链，大概会一脸嫌弃地说一句“真碍事”，又或者——

“我又不是神社旁边的许愿树，干嘛要往身上挂这些东西？”

连表情和语气都不难想象。

想到这里，卡卡西眼底不觉浮起一丝笑意。

按理说，这时候就该把手链放回去，再找一样妥帖实用、不会招来嫌弃的礼物。

可他的手指仍然停留在绒布边缘。

那一圈金色落在她莹白纤细的腕间，应当会相当好看。

抬手时，小狗会顺着手腕轻轻滑下来。也许她会嫌它碍事，将手伸到他面前，要他替自己把搭扣调紧一些。

回过神来，卡卡西不觉有些脸红。

东西尚未买下，倒先替自己想出了不少好事。

他踟躇了片刻。

被嫌弃似乎也没什么。

反正这些年，他送出去的东西，也不是每一次都能换来一句好话。

最终，将亲手挑选饰品戴在喜欢的人身上这件事带来的诱惑，似乎压过了可能被拒绝的失落。

“麻烦您，替我包起来吧。”

他还是这样说了。

……

卡卡西当然知道，他对落华的这点心思早就越过了“养孩子”的职责边界。

她早已成年，他也早就退出了暗部，却还迟迟不搬出暗部公寓。这样赖在她身边，再说什么“照顾”，多少有些自欺欺人。

只是，喜欢上托付给自己照顾的故人之女，对他来说，果然……还是有些可耻的吧。

更何况，她心里早就有了另一个人。

偶尔发呆和失落的瞬间，猝然中断的话语，触摸项链的习惯性动作，都是因为谁，他也一清二楚。

所以，他并未设想过自己的心意能够得到任何回应。

一个没什么希望的单恋者罢了。

然而，命运却又阴差阳错把她推到了他身边，让他们一起生活了整整七年。

就这样装聋作哑，心照不宣地继续做邻居，似乎也不是什么坏事。能够有机会常常见到她，他已经足够满足。

嘛，如果还能收下这条手链，自然就更好了。

……

匠之国路途遥远，纵然一路没有耽搁，回到木叶时，也已到了大晦日的傍晚。

村子里的街道比往常安静了许多。忙碌一年的人们早早结束工作，赶回家中与亲人团聚。沿途不少人家的门前已经摆好门松，挂起注连绳，半开的窗子内偶尔传来欢声笑语，有孩子正踮着脚，帮大人摆放供奉岁神的镜饼。

街边的店铺也陆续打烊，只剩零星几家还亮着灯，收拾着最后一点杂务。

团子店的橱窗已经空了。

店主挂好“打烊”的木牌，正拿着湿布擦拭玻璃，见卡卡西过来，便笑盈盈直起身。

“是卡卡西先生啊。您预留的大份三色团子，已经为您包好了。”

“多谢了。这个时候还来麻烦您，耽误您收工了。”

卡卡西接过箬叶包好的团子，正要付钱，店主却摆了摆手。

“这一年承蒙您照顾生意，这份就当是我们的一点心意。带回去和落华小姐一起吃吧，新的一年也请您多多关照。”

盛情难却，卡卡西弯起眼睛。

“嘛，那就多谢了。祝您新年顺遂。”

走出店门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不远处有孩子迫不及待地点起仙女棒，一小簇明亮的火苗蹿起，照亮了几张兴奋的脸。

卡卡西放慢脚步，忽然想起了很多年前的一个夜晚。

也是任务结束后，也是这样穿过喧闹的街市。他在人群中偶然撞见了鼬与落华，两个人正要去看祭典的焰火。

那时候，她还会为了与喜欢的人见面，认真挑选浴衣和花簪。

银蓝色的衣袖，鬓边同色的绢质花朵，回过头时，连眼睛里都盛着明亮的笑意。

后来，他便很少再见她那样打扮了。

他又想起丝之国那家以绘羽和服闻名的老店。若是能在那里为她定制一套振袖，应该会很合适吧。

看来，明年的任务也不能太过懈怠呢。

明天还有新年的祈福祭典。

如果她有空，要不要问问她，愿不愿意一起去？

也许晚上还会有花火。只是不知道，她如今是否仍然喜欢这些热闹的东西。

怀里的锦盒隔着衣料，轻轻抵在身侧。

他忽然很想立刻见到她，听她抱怨一句回来得太晚，或者看看她拆开礼物时，会露出什么表情。

最后一段路，他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到了公寓门前，卡卡西没有先回自己的住处，而是取出那串挂着忍猫钥匙扣的钥匙，打开了落华的门。

屋里没有亮灯。

“落华？”

无人应声。

他在玄关停了一下。

即便是暗部，也不至于在大晦日加班到这个时候。

难道又有什么临时任务？

正要伸手开灯，卧室里忽然传来一声很轻的咳嗽声。

卡卡西放下团子，快步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