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没开口，心理老师就抢先道：“雾宜同学这叫什么话，他该对你负责？”
我懒得纠缠这些废话，径直坐下，模仿雾宜的样子摸出手机点开游戏：“老师有事？”
浪费时间。
心理老师眉头紧锁，班主任脸色沉了下来。在他们眼里，我这姿态无疑是冷酷和不负责任的铁证。
雾宜喝茶笑看却一言不发。
“池朔，”心理老师语调严肃，目光指向我，“我们需要给你的契子做心理评估。测试不合格，他将被强制移送疾控中心。这是通知，你最好清楚后果。”
太古怪了。
S级异兽、梦茗那番关于集群的对话，此刻却跳转到这“平平无奇”的心理评估。
强烈的割裂感让我扯了扯嘴角，情不自禁笑出声：“那老师您直接评估他不就完了？叫我过来，多此一举么？”
“你是他的契主。”心理老师的语调平板却强硬，“评估必须在契主监督下进行。”她将一张印着条款的表格和一支笔推到我面前，“签字。”
我的目光掠过纸上那些冠冕堂皇的术语——“心理健康评估”、“社会适应性”、“强制干预措施”。
匆匆一扫，我就在“契主确认”那一栏，签下自己的名字——池朔。
心理老师满意点头，将雾宜带去另一个房间。
从始至终，雾宜一言不发。我不由猜测他的心思，他觉得有趣吗？为何配合这么无聊的事？
“池朔你真的找不到他吗？”沉默已久的班主任突然放下茶杯看向我，眼神被怀疑填满。
我的冷漠溢于言表，他起疑再正常不过。
可凭什么？凭什么这些都要我来承受？
每个人喋喋不休，聒噪、烦躁、无趣，她说这个世界腐败了。
简直太形象了，每个人跟苍蝇一样在耳边嗡嗡作响，可他们自诩正义。
解释？
毫无意义。
再如何情真意切，再如何剖白心迹，也抵不过他们早已预设的立场。
我一个字也不想再说。
真的烦躁，我在烦什么？
见我不回答，班主任发出无意义的叹息。也许他在失望，但于我而言这毫无意义。
十分钟后，心理老师和雾宜出来。
那位原本还表情严肃的心理老师此刻满面不可思议，她眼神明亮，出来后立马大声宣布：“他的精神很健康，没有任何问题。这简直是奇迹，没有契子能在和契主分开半个月的情况下保持精神健康。”
她自顾自在房间里转圈，又拿出手机翻看，最后道：“我一定要写一篇论文！”
啊，无聊。
这有什么好惊讶的，我不耐烦举手说：“老师可以放我走了吧？”
“不！”她猛地转向我，眼神热切，“请务必留下配合研究！这意义重大！”
并将一份评估资料递给我。
得寸进尺。
我脸上挂着假笑，心底暗骂。
就在这时，始终沉默的雾宜动了。他走到我身边坐下，拿走我手上的资料，然后——撕掉。
心理老师亢奋的神情一僵，开口问：“你做什么？”
接着，她拔高声音指责：“你这是破坏重要文件！你是契子，你的心理健康数据受《社会健康监护条例》管辖，必须归档研究！你没有权利销毁！”
我坐看他们吵架，甚至想趁他们不注意偷偷溜走。
雾宜微微一笑，声音平和无比：“《隐私保护基本法》第三条：个体精神健康数据属最高级别隐私，非经本人或法定代理人明确书面授权，任何机构不得采集、使用、公开。”
“你拿到了哪一项？”
笑死，和雾宜辩论简而言之是找死。我偷偷挪到沙发边上准备离开。
她一愣，显然没想到有学生会拿法律压她。但很快她又调整表情看向我，面带笑容语气温柔：“池朔同学，你是他的契主你的意见是？”
我摊开手，说：“关我屁事。”
我可不敢插手他的事。
她嘴唇抿紧还想再说什么时雾宜已打开门离去，我见状立马跟上。
这几天我看见那个心理老师就想吐，天天在我耳边念。
“你不想来不来便可，为什么要来？”他换回平淡表情，目光注视走廊外不知落向何方。
谁人又得他注视。
“不知道，班主任打电话叫我我就来了。”我也不清楚为什么，他说的对不来便就不来，他们不能拿我怎么样。
我又问：“你配合他们做评估是为什么？你觉得这很有趣吗？”
“算是吧，总要找点事做。”
得，纯粹是闲得发慌，拿那群人解闷。
正想着，手机震动。班主任的消息跳出来：［你和雾宜现在去结契登记室，把身份ID卡合并登记的资料填完。］
无奈之下我又和他前往结契登记室。
按照世俗的说法这叫做新婚登记，而我心中毫无波澜。
我看向他，我们容颜未变可当初那点情谊于我心中磨灭。
路上行人稠密。暑气蒸腾，许多情侣牵着手，空气里浮动着属于夏日的、粘稠的恋慕气息。
在我发神之际，他突然提到了班上一个同学：“洛淼昨天结契了，你知道吗？”
没印象，可他无缘无故说这话什么意思。我耸耸肩问：“怎么了？班上的人集体抑郁，只有他结契了，好像是和一个一直留级的学姐。”
他如何得知此事我也不想追问。
走了走了结契登记室到了，我们走进室内，室内排了一条长龙——全是牵手情侣。
但只有一位工作人员坐在窗边填写资料。
排我们前面那对旁若无物卿卿我我，我看得眉头一跳，嘴角抽动。
当我看向别处时情况也大差不差，四周欢歌笑语、情意绵绵。而我格格不入。
而他低头玩手机。
队伍缓慢挪动，轮到我们时，雾宜仍在低头看着手机。窗口后的工作人员推了推眼镜，目光在他身上短暂停留，随即转向我：“同学，填这些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