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兽、控制。
我大概能猜到她们的想法，可我只能视而不见。
“池朔请保密。”梦茗走到我身边对我微笑。
她又何必这么说？我只能沉默，然后向她们打听雾宜的下落：“你们知道雾宜在哪吗？”
泪痣女子蹲下身虚抚异兽的尸体，一边对我说：“那位殿下的行踪我等无权知晓。”
地上的尸体开始扭曲变形，如沸腾的开水，不一会蒸发消失。
我沉默地看着，又看向梦茗。她转头看我嫣然一笑：“最近不要来后山，如果有心事可以找我。”
她还是那么温柔，以至于让我怀疑那晚的经历只是一场噩梦。
“我有一个疑问。”
“嗯，来。”
她领着我来到后山的一处凉亭与我并排坐下，我手压在木栏上望向远方，风吹起她的黑发。
“那晚和我说话的伊和弥到底怎么回事？”我问出心底的疑问。
“这个啊，我就是伊和弥但也是梦茗。”她突然看向我，灰色的眼眸瞬间渲染为蓝，眼底沉着深不见底的温和。
此话一出，我身体一僵不敢直视她的眼睛，我僵硬笑道：“你在开玩笑吧？”
“不，集群是一体的。”她注视我的眼眸缓缓靠近，盛着天空的眼眸与我对视，“不要害怕，你是个好孩子。”
她声音又轻又缓，如低声耳语，我寒毛倒立低头不语。
“好吧，我先走了。”梦茗似乎有些失落。
“等等，你的意思是集群人思维都是相连的？”在她转身离开的最后一刻我鼓起勇气叫住她。
她停住脚步，转头说：“是，人们对自己的同类格外残忍。我希望所有人成为一体，再无彼此之分。”
“我要创造一个没有孤独、没有冲突、没有误解、知识共享、高效协调、充满理解与关怀的和谐世界。”
梦茗轻声说着好像在对自己低语，她双手放在胸口。蔚蓝色的眼眸温柔似水：“你喜爱那种世界吗？我希望你也加入我们，你很痛苦，如果我能和你分担就好了。”
分担么？
我觉得她不像伊和弥，但有时她的表情又与伊和弥如出一辙。
我向后退一步，摇头：“我就是我，我不想成为任何人。老师你这么做对吗？这就是你说的拯救吗？”
加入集体就意味着抹杀自我意志，想通这一点我向前走出几步，面对她：“牺牲自我成全集体？听起来很美。但老师，这和天宿星的‘结契制’有什么区别？契主绝对支配契子，抹杀其意志。你的‘集群’，不也是另一种形式的绝对支配吗？只不过契主换成了‘集体意志’。”
同样是压迫，究竟谁更好？
梦茗不见恼怒，她眼神带着悲悯、包容，她微微一笑：“你渴求的自由是什么？世界上没有绝对的自由。照你这么说，社会规则无时无刻不是一种‘契’。”
真烦。
和人辩论就是烦，可我急不可耐地去说服她。我想证明她是错的，我讨厌他们的冷酷。
我整理思路继续道： “关键在‘绝对’！结契制下，契主绝对控制契子，契子恐惧被支配。集群中，个体难道就不恐惧那失去自我的意志？被吞噬的恐惧，比被支配的恐惧更好吗？”
梦茗不急不缓说： “恐惧源于隔阂。集群消除隔阂，共享感知。痛苦、欢愉、思考皆为一体。无孤独，何来恐惧？那是温暖的归处。”
“而且……”她突然垂下眸，低声说，“我以为你能理解我，你觉得我留在天宿更好吗？这个世界糟透了！”
“那你呢？你要怎么做？你想拯救谁？你又厌恶谁？”可很快她又抬起头，再次露出完美无瑕的笑容，“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什么？
一瞬间我愣住了，我与她争辩是为了什么？又能改变什么？
她加入集群是因天宿令人绝望的制度，那我又是站在何种立场指责她？
脑子乱糟糟的，好多事杂糅在一起。
她凝望着我，那前所未有的悲怆，令我心头一痛。
可很快她的目光离我而去，身影亦渐行渐远。
我分不清，她是伊和弥还是梦茗？
我总是在自寻烦恼，只要不去想这种事就好了。
将她视为叛国贼憎恨她，不要试图去共情、去争辩，是不是能轻松很多？
心情沉闷的我回到寝室，楼寻站在门口一眨不眨盯着我看。我叹息一声，声音无力：“算我求你了，别烦我了。我找不到雾宜。”
那个家伙快点回来啊，再这么下去我都快疯了。
“你不是故意的？”许是因为我有气无力又死气沉沉的态度，他将信将疑。
“废话，我真能找到还拖到现在？所以求你了，放我一马。”我语气真诚，希望这尊大佛快点走。
“真的？”
“真的。”
所以求你快走吧！
“雾宜是我的家人，我真的很担心他，所以拜托你了。之前的事对不起。”他沉默片刻说出这番话，并对我鞠躬。
“……”
我心中不是滋味：“嗯，我知道。”
他把雾宜当家人，雾宜把他……
当什么呢？
我有些好奇，便问：“你觉得雾宜对你很好吗？”
“好啊。”他毫不犹豫，“虽然他上次非要和你谈有点傻，但平时对我很好。”
“哪好？”
他似乎有些烦我，但还是回答：“就……很多小事。比如，我随口说想吃薯片，他第二天就会给我带。我心烦时也一直安慰我，一点也没有不耐烦。很细心、温柔。这种小事太多了，他就是会把我那些微不足道的抱怨和小问题都放在心上。”
“……”
我现在的感受难以言喻，仔细想来关系确定后，雾宜在这些小事上对我也挺好的。
但这改变不了什么。
在深不见底的鸿沟面前，这些东西多么微不足道。
我送走楼寻，一个人烦恼。
［楼寻是你朋友吗？］
我发出这条消息。
已读，不回。